林卫东一句话震慑全场。
他看着许大茂那张憋成紫茄子的脸,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那副怂样,看得林卫东心中一阵神清气爽。
他懒得再和这两个蠢货纠缠。
拎着那瓶崭新的二锅头,在全院邻居们掺杂着惊愕、不解、畏惧的复杂目光中,林卫东转身,迈步,回屋。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将院子里凛冽的寒风、死寂的气氛以及即将爆发的窃窃私语,全都隔绝在外。
痛快!
然而,这份畅快感仅仅维持了一秒。
他刚一转身,就迎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含着泪、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
“卫东,你……你……”
苏玉秀站在屋子中央,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丈夫手里那瓶崭新的二锅头上。
那崭新的标签,那清冽的酒液,每一处细节都化作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刚刚才因为丈夫的维护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又把那些米面……拿去换酒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墙角。
那里,堆着昨天才出现的米袋和面袋,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是女儿活下去的依仗。
眼圈,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啊……”
她的声音碎裂开来,带着泣血般的悲鸣。
“那是念念的命啊!”
林卫东心头猛地一痛,那股刚升起的爽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针扎般的愧疚。
他瞬间明白了。
在前身那斑斑劣迹的记忆里,拿家里的口粮、妻子的血汗钱,甚至女儿救命的药物去换一口酒喝,早已是家常便饭。
信任,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望与背叛中被消磨殆尽了。
昨天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带给她的震撼有多大,此刻这瓶凭空出现的新酒,带给她的恐惧就有多深。
她已经被伤透了,怕了。
她害怕昨天的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是自己又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现在,丈夫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多了一瓶新酒!
这让她怎么信?
她如何能相信,刚刚那个在院里威风凛凛、保护了她的男人,不是为了换这瓶酒,才又一次将她和女儿推向深渊?
她认定,所谓的“浪子回头”,不过是又一次更残忍的骗局!
看着妻子那张被泪水打湿、写满绝望的脸,林卫东喉咙发紧。
他意识到,信任的崩塌,是一砖一瓦的破碎;而重建,则需要一砖一瓦的重新垒砌。
任何解释,在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走上前。
在苏玉秀惊恐后退、几乎要瘫倒的注视下,林卫东把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破旧军大衣的内衬口袋里。
摸索,然后掏出。
一叠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