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上方的天光被一片阴影彻底吞噬。
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一寸空间中渗透出来,挤压着空气,冻结着光线。
剑阁内,无数柄名剑的轻鸣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剑的喉咙。
苏暮胸腔中刚刚复苏的澎湃心跳,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住,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滞涩。
他缓缓转身。
一道身影就站在那里,仿佛他从亘古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无法仰望的错觉。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扭曲光线的阴影里,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像是深渊中两点幽冷的鬼火。
罗网之主,赵高。
不需要任何介绍,当苏暮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这两个字便自行从灵魂深处浮现。
仅仅是存在,就足以扭曲现实。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神威压,如亿万吨海水倒灌,瞬间淹没了苏暮的全部感知。
这不是气势,不是杀气。
这是精神意志的直接碾压。
苏暮的眼前,不再是剑阁,而是一片无垠的尸山血海。无数怨魂在哀嚎,断裂的兵器堆积成山,腐朽的恶臭与血腥味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痉挛。
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攥住,要被捏成最原始的碎片。
“你……是谁派来的卧底?”
声音响起,沙哑、干涩,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暮的灵台之上。
怀疑。
审视。
以及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赵高的逻辑冰冷而直接。一个刚刚晋升的地字杀手,绝无可能领悟这种层级的剑意。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来历有问题,是某个敌对势力处心积虑派来的棋子。
而对于罗网来说,任何无法掌控的变数,都只有一个下场。
抹杀。
苏暮的意识在恐怖的威压下开始涣散,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屈服,就会死。
辩解,就会死。
任何一丝的软弱与破绽,都将招来雷霆一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能退!
他不能退!
在赵高这种存在的面前,任何退缩都是自取灭亡!
他强行止住身体的颤抖,将全部的心神收缩,沉入灵台深处。
《易筋洗髓经》自行运转,一股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内力,不再游走于经脉,而是被他孤注一掷地全部汇聚于眉心祖窍!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念之间!
外界,赵高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杀机愈发浓郁。
他已经给出了机会。
对方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他已经准备动手,将这个潜藏的威胁彻底碾碎。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在苏暮的精神世界里,那片由赵高意志所化的尸山血海之中。
一点光芒,倔强地亮起。
那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
那是一点源于自身的,纯粹的,不屈的意志之光!
《青莲剑歌》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浩瀚意境,与《易筋洗髓经》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纯粹内力,在生与死的极致压力下,被强行熔炼为一!
恐惧是什么?
死亡是什么?
当意志超越了肉体的桎梏,当精神凌驾于生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