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尚未被黎明稀释。
咸阳城陷入最沉的死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里坊间回荡,敲碎了凝固的黑暗。
苏暮的身影,是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了罗网那处位于地下的据点,如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城市的脉络中。
背后的剑匣冰冷,贴着脊骨,七杀剑的渴望已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内敛的锋芒。
它在等待。
等待主人的命令,等待饮血的时刻。
苏暮的呼吸与夜风同调,心跳沉稳得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从韩非的画中破解出那个地点的瞬间,这场争夺战就已经在他心中打响。
罗网、阴阳家、流沙……
每一方都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猛兽。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先抵达猎物身边的猎人。
渭水河畔。
当苏暮抵达时,天际线仍是一片混沌的黛色。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水汽与腐败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带着刺骨的阴冷。
这里是咸阳城的疮疤。
河面被一层薄雾笼罩,视线所及,是无数废弃船只的轮廓。
它们静静地停泊在这里,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群,巨大,扭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断裂的桅杆刺向天空,破败的船身紧紧挨挤,构成了一座水上的迷宫,一个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
鱼龙混杂。
这是咸阳城最阴暗的角落之一。
苏暮的脚步停在岸边,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死亡船冢。
【神级感知】。
嗡!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水流的细微声响、远处巡逻兵卒的甲叶摩擦声……所有杂乱的五感信息在一瞬间被剥离、过滤。
取而代DE,一个由“气”构成的世界,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每一艘腐朽的船只,都散发着微弱的、代表着“死物”的衰败气息。
河水流淌,带着属于自然的律动。
而在这片由衰败与自然构成的庞大背景噪音中,他要寻找的,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他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整片水域。
一艘。
十艘。
百艘。
无数衰败的气息流过他的感知,然后被迅速排除。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
找到了。
在那片黑色怪兽群的深处,有一艘船的气息与众不同。
那是一艘看起来破败不堪的乌篷船。
船身布满了青苔与藤壶,木质斑驳,一根断裂的桅杆斜斜地指向浑浊的水面。从外表上看,它比周围任何一艘废船都要普通,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沉没。
然而,在苏暮的“神级感知”下,这艘船的本质暴露无遗。
一股极其规律、却又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真气波动,正以这艘乌篷船为核心,缓缓流淌。
这股波动模仿着水流的节奏,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非拥有他这种洞察本源的感知力,任何武道高手前来,都会轻易地将其忽略。
“果然是个幌子。”
苏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看守的手段倒是不简单。”
他并未立刻行动。
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股真气波动的边缘。
瞬间,一副庞大而精密的立体结构图,在他的意识海中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警戒阵法。
以乌篷船为中心,周围的水面下、相邻的几艘废船船体上,都布满了细微的、以真气作为引线的机械结构。
翻板、弩箭、毒气……
所有的陷阱都被一层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非攻”理念所包裹。
这是一种只杀“有攻伐之心”的闯入者的机关术。
“墨家非攻机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