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轻轻一振，不再防守，而是选择了以攻代守，一道凝练到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剑光，逆着那倾泻而下的“剑意银河”，直刺而上！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剑光与剑芒的洪流对撞！没有声音传出，但所有观榜者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震荡！
黄振图须发怒张，脸色瞬间变得血红，他手指连连点出，每点一次，那“剑意银河”中便分出一道或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剑光，斩向王仙之！整整四十九道！
王仙之亦是面色凝重，手中古朴长剑挥洒如意，或挑，或拨，或斩，或刺，将那一波波袭来的恐怖剑光尽数接下！同样也是四十九次交锋！
九天之上的“剑意银河”在这一次次交锋中剧烈震荡，最终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光芒散尽，尘埃落定。
王仙之持剑而立，右臂的袍袖，赫然已尽数化为齑粉，露出其下坚实如玉石般的手臂肌肤。
他低头看了看破损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赞叹。
而对面的黄振图，则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佝偻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却又带着某种仪式感般，盘膝坐了下来。
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已经油尽灯枯。
这一战，他输了。输得彻底。不仅没能取回当年留下的“黄庐”剑，身后这五柄陪伴他多年、费尽心血得来的名剑，按照规矩，也得留在武帝城头。
但他也赢了。以指玄境修为，逼得已达天人大长生境的“天下第二”王仙之，不得不全力出手，甚至毁去了一截衣袖！虽败犹荣！
黄振图艰难地转过身，将背后剑匣中的五柄名剑，连同那空了的剑匣，一一取出，郑重地插在身前的城砖缝隙中，排列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完成了一生最后的使命。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授他三剑、脾气古怪的师父隋斜骨；看到了当年第一次站在这城头，意气风发却又惨败而逃的自己；
看到了那六千里路上，与那个惫懒世子一起编草鞋、偷地瓜、被追得满山跑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那个在凌州城门前，送他小盐葫芦、为第九剑赐名的年轻身影上。
徐风年。
他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那呢喃却仿佛带着某种执念，透过金榜，清晰地响在某些人的心间。
“来……给少爷……上酒……”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那愁苦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舒展开来，最终定格为一个腼腆的、带着几分憨厚、缺了门牙的笑容。
那个曾经名动一时、又隐姓埋名的指玄宗师黄振图消失了。
坐在武帝城头、气绝身亡的，依旧是那个牵着劣马、喝着黄酒、陪着世子走了六千里的老仆，老黄。
死而不倒，头颅高昂，面向北方。
同福客栈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