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人双目紧闭,薄薄的眼皮形状优美与修长若削般的浓眉相得益彰,掩去了惯常总是洞明含笑的眼神,便无端给人凌厉锋芒、逼人旷傲的感觉。
“……师兄……”
阿夕目光下移,看见了师兄胸前任是雨水都冲不掉的血肉模糊。他整个人打着颤,用尽所有力气将师兄背起来。
师兄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知是雨是血,覆在他肩头的头垂下来,微弱的鼻息一点一点打在少年裸露的脖颈上。
还好,师兄还有呼吸。
他背着比自己高大不少的人一步一滑行走在山间,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
“师兄,咱们的小师弟好像也出师了,你也要抢他的任务吗?”
小师弟资质也很好和师兄一样承至阳之气,关键是年纪还小足够听话,不会像师兄一样忤逆师父。
“师兄你好重,以后要少吃点。”
“……师兄,我想吃你做的桂花鱼。”
……
清冷的少年在大雨滂沱中背着师兄,因为怕师兄一睡不醒只有不断的与他说话,根本没有意识到向来寡言少语的他独自一人时,像极了此时背后那个爽朗慧黠、时刻对他关照喋喋的师兄。
“……弄得这么狼狈,看你以后还抢不抢我的任务!……”任务后是理气压殃的重任,这才是阿夕修炼的主旨。
“不抢了。我,……”以后只抢你。
阿夕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你,你醒了?”
师兄虚弱地笑了一声,眼里的鲜活笑意又重新弥漫出来,“等你摔了再醒怕就迟了,到时谁给我家阿夕做桂花鱼?”
说着就要从他背上下来。
阿夕想说你胸口的洞都可以养鱼了怎么可以走路,却拗不过一力挣扎的人,等他将人放下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能不能走”,猝然间忽觉腰上一紧,已经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
“嘘,你一挣扎咱俩都得摔。”
这叫什么?拿自己的命威胁别人?脑子抽了才听他的。
脑子抽了的阿夕乖乖伏在师兄被雨水浇透的胸前,眼前恰好是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他轻轻抬手抚上去,用自己的能力努力帮助师兄阴阳气流平衡,收拢着伤口。
师兄温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他头顶,他忍不住抬头:“师兄,疼吗?”
梦中的师兄没有回答,只是垂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里没有痛苦倒有几分委屈。
阿夕一个愣神,眼前的人突然模糊起来……
………
毕竟黑气是自己惹过来的,又记了一宿不知何人委屈幽怨的目光,叶盛夕醒来后心里一个劲告诫自己那是梦,都是假的,何况那样话痨喋喋的人岂会是他?
但他大清早起来还是难得好心地画了几张转气增福的符咒,正打算过一会给邻居送过去,就听见自家门厅玄关处传来模糊对话的声音,很快咔哒关门的声音响起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应该是叶逢阑去上学了,叶盛夕也没在意,慢条斯理地洗漱出来却猝不及防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用一双清透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他手里捏着的符啪嗒一声跌落下来。
“啊,叶盛夕,起来了,来吃早餐了。”商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说,熟稔的语气好像是对着起晚的另一半。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说么?”
叶盛夕额角要跳不跳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径直从沙发上起身,毫不见外地当先走到已经放好早点的餐厅。
叶盛夕盯着前面高挑挺直的背影,头一次有了看不透这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