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辰看到师弟面容惨白嘴唇颤抖,抚着他眉间红痣,语不成声,“你连跟我……都是在骗我。”后边几个字吐出时伴随着的是滑落眼尾和小痣的蜿蜒清泪。
他心中一痛,正要低头吻去叶盛夕脸上的泪,想说傻子,天丹收敛是因为我有能力重练心丹了,再说练功的事怎么会和感情扯上关系?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在此时叶盛夕的心中,往日种种都在这一刻充斥了目的性和阴谋感,他蓦然翻身坐起背向叶韶辰。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说话时还带着哽咽后的鼻音,话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当年你让白副官‘送’我们上船时我还抱着几分幻想,幻想你会把常爷爷送到我们面前,幻想你什么时候会联系我们……”
曾经日日夜夜的相思之苦早已被慢慢吞噬消磨,在他看到“真相”的那一刻彻底崩碎。
“随你吧,随你骗我、利用我,刚才,……就当我还了你多年情分。你可以滚了!”
叶韶辰看着他,今天他已经说了两次让人滚,对着不同的人,用同样高高在上冷漠决绝的语气。
叶盛夕天生清冷,本就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一如冰原冷月、寒潭高泉,平时他爱极了这样的叶盛夕,因为只有他才能靠近师弟,只有他才能让师弟笑语盈盈,让如雪的眉眼和那枚小痣染上人间烟尘俗事。
但这时他看着师弟背对自己,消瘦的肩翼蝴蝶骨展翅欲飞,脑海中闪现的竟然是:自己宠出来的自己受。
他忽然就笑了,常庆的事不能说,和师弟的事更不能拿出来讨论计较,他只有笑。看着师弟倔强挺直的后背,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益
看着叶韶辰果然推门而去等于承认了所有指控,叶盛夕竟然没有感到半分快意,反而一口气哽在喉咙口,连带胃里都烧的一片焦灼。
翌日送别小幺,叶盛夕拍拍初长成的自家小师弟的肩:“做战地医生很辛苦也很危险,会经常面对尸山血海。师兄希望你专心做医生,保护好自己,不要再想什么阴阳家移气救人那一套。”
他知道小幺去随军就是要离何许近一点,希望师弟不要天真的用阴阳术帮何许挣军功。他情路坎坷,唯希望小幺平安顺遂。
叶景旭对师兄的叮嘱心不在焉地点头,还是忍不住想问:“你和大师兄……”
看着叶盛夕瞬间暗淡下来的眼神,又连忙改口:“很快就是师兄你的生辰了,到时候如果没有战争,我一定去找师兄庆祝。”
……
此后的消息便是陈系突然得一惊才绝艳的参谋,从原来的不死不活到在一众势力中异军突起,不但打破了和洪系胶着数年寸土未进的僵局,还很快扩充地盘,与洪系势力接壤。
于是功劳最大的叶参谋很快一跃而为陈大帅的参谋长、干儿子,风光一时无两。
……………
叶盛夕一身冷汗喘息哽咽着从噩梦中醒来,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本就夜夜难眠的他最近一闭眼就做梦,做的梦还大同小异,总是在各种不同地方不同场景里找什么人。
每次他在梦中心急火燎地跑过去,不是连那人一片衣角都捞不到就是在他紧紧抱上去的时候被一把推开。梦里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便焦急地用力去看或满怀绝望地凑上去靠近,然后在不可避免的远离中泪流满面惊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梦里在找谁,对梦中找到人后会看到谁的脸他毫不怀疑,只是不能接受每次都那样心痛地醒来,白日里伪装的强硬,在夜晚无法控制的梦里原形毕露。
一次次折磨过后,他也想过往事不究,内心深处他仍然渴望那人温暖的怀抱,渴望那人宠溺的微笑……
可是原则和自尊还是拦在他面前,让他即便是想饮鸩止渴也被掐住脖子,上下不得。
已是六月盛夏,中宵依然露重,却比不过他心下寒凉,疼痛的情绪密密麻麻在心口缠绵不去,一毫一毫地撕裂着他,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挺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