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夕离席出来时只觉气血翻腾，胃里隐隐作痛。这算什么？一边做蛋糕示好，一边再纵容副官找回场子。
叶韶辰不愧是阴阳家出类拔萃的人物，玩的一手好平衡。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想躲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结果刚回去就听说叶景旭来了。
他们师兄弟相依为命自然不会忘记彼此的生日，只是现在分属不同阵营，不能来往的太密切。
刚才军阀间虚与委蛇的场面叶景旭肯定不能去，所以盘算着师兄快从宴会出来了，才兴冲冲地拎着个大盒子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兴奋。
看小幺这个样子，叶盛夕先愣了，打量他一眼：“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叶景旭不好意思，“二师兄，你，你怎么知道？”
叶盛夕递给他一杯水，扫到他放在桌上的大盒子，微微顿了一下，说：“你浑身上下都是掩不住的欢喜往外冒，总不能单纯为了我一个生日高兴成这样。”
叶景旭咧开的嘴还没合上过，也不隐瞒，又害羞又兴奋地说：“我，我在战地见到何许了。这次就是他亲自送我过来的。”
“傻孩子，这有什么可乐的。”叶盛夕了然：“……他为什么没进来？我又不是不认识他。”
“嗯，他刚在门口说过原因。说陈系和洪系打的厉害，就算现在休战，一个旅长也不方便见对方的参谋长，所以就让我给你带礼物还有一句‘生日快乐’。”
何许考虑的确实有道理，但同样身处洪系，成熟如叶韶辰怎么就不懂了？
叶盛夕点点头，“有心了，代我谢谢他。那你就不能留下来吃饭了。”
叶景旭抓抓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师兄……”
叶盛夕看着他的样子失笑：“怎么，不坑师兄一顿过意不去是不是？师兄今天有大帅过生日忙的很，正好没有你的饭。快走吧，去和许许吃情侣餐。”
他冷淡深锁的眉眼间焕发了几许见到师弟的奕奕神采，是真心在为小幺感到高兴。
每个人有各自的烦恼喜悦，悲喜从不相通，所以失去一个和自己心意相知的人不过是回归普通的众生常态。而他本来性喜孤冷，叶盛夕想，只要在乎的人平安，这都不算什么。
叶景旭过来本来就是陪师兄，他知道这几年两位师兄都不快乐。
他先见过叶韶辰，往日肆意潇洒的人变得沉默安静，身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这时再看二师兄，虽然一向清冷但少年人诗剑凌清秋的锐气锋芒曾与大师兄不相上下，如今也骤然消失，寂灭无踪。
好像他们的心和身都已经泯灭一样。
他作为被两人同时罩护的小师弟，明明被隔绝在伤心之外，却还只是看着就难受地喘不上气来。
之前明明总是同进同出的两个人突然间就因为留不留洋的事折腾的生疏至此。
叶景旭心里堵得慌却不敢表露出来，他低头揉搓衣角，将眼底的红用力眨下去，再抬头已是带上少年人应有的纯真笑脸和撒娇的语气：“师兄就知道取笑我。我可是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奶油蛋糕，”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你尝一口吧。长寿面容易凉我就没有做，蛋糕不一样，但放久了也不好吃，师兄快吃一口。愿祝师兄年年如此日，寿比南极星！”
同样是当年堂会里的祝寿词，叶景旭想让他想起往日的快乐恣意，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叶盛夕一直隐隐作痛的胃突然又狠狠绞痛一下，好像搅烂蛋糕的那把刀还插在心上忘了拔，但看着小幺依然小鹿般不谙世事又纯净的眼眸，终究还是低头吃了一口。
叶景旭立刻眉开眼笑，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弄巧成拙，上前抱住师兄拍一拍，又安慰了师兄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跟着何许回去了。
叶景旭前脚刚走，叶盛夕转头就扶着一棵树吐起来，翻江倒海、泣肝吐胆却并没有吐出什么来。
勤务兵和仆人早已都被他遣退，寂静的庭院只有他孤零零地靠着树喘息。
半晌，他低笑了一声，果然还是没出息，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情起落；一个动作，便牵动他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