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一教一学,竟似在跳种田舞,画面稚拙温馨。
一个丫鬟怯生生问:“大公子,老爷知道了会不会……”
“怕什么?”曹鉴眼睛一瞪,“我爹正愁没人懂他的新政呢。咱们帮他宣传,他谢我们还来不及——”顿了顿压低声音坏笑,“再说了,你们不想看看那些老古板听见童谣时的脸色?”
几个小丫鬟捂嘴直乐。
曹操在月门外,嘴角微抽。
幕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莫非是……大公子?”
“除了这顽劣小子,还能有谁?”曹操哼了一声,语气却无怒意,“走,看看去。”
两人走近时,正见曹鉴从椅中起身——腿一软险些摔倒,被眼疾手快的侍卫扶住——然后开始教曹昂跳舞。
“子脩,看兄长!”曹鉴张开手臂笨拙扭动,“这是‘挖水渠’——嘿哟!这是‘撒种子’——唰!这是‘收粮食’——哈哈满仓啦!”
小曹昂被逗得咯咯直笑,跟着扭动小身子奶声奶气学唱。
幕僚忍不住莞尔。
曹操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曹鉴“恰好”转头看见父亲,脸上“慌乱”一闪,忙要作揖:“爹……”
“坐着。”曹操抬手制止,目光复杂地扫过长子,又看了看兀自比划“嗬哟”的次子,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你教的?”
“……是。”曹鉴动作僵住,缓缓转身露出讨好笑容,“孩儿卧病无聊,胡乱编了哄弟弟玩的。”
“这童谣,你编的?”曹操问。
“嗯……”曹鉴低头玩手指,“躺着无聊,就瞎编了几句……爹,不好听吗?”
“胡乱编的?”曹操重复一句,目光扫过旁边噤若寒蝉的丫鬟,“那‘谁种多了赏铜钱’,也是胡乱编的?”
曹鉴“惶惑”抬头,眼里带着不安:“爹……您听到了?孩儿、孩儿只是想着,大家干活,有奖赏才更卖力……”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尚可。继续玩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曹鉴愣在原地。
幕僚跟上,低声道:“主公,大公子虽年幼,却有急智。此童谣若传遍兖州,屯田令推行必事半功倍。”
“……吾知晓。”曹操沉默些许,终于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先生,可命人将此童谣略作修饰,广为传唱。再于各屯田处明示赏格:垦荒多、收成佳者,按例奖赏钱帛。”
顿了顿,语气转硬:“但这小子……太过跳脱,需敲打。明日开始,让他每日抄《孝经》一章。”
幕僚领命,心中虽感此举有些突兀,却不敢多问。
“体弱,才要多静心。”曹操脚步不停,“抄完……送来给我看。”
语气虽硬,幕僚却听出了别样意味。
曹操最后转身看了曹鉴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潭,旋即收回:“回前堂议事。”
庭院里,曹鉴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慢慢坐回椅中。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他伸手揉了揉方才被父亲揉过的头顶,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怀里,曹昂又咿呀着扑来。
“来,弟弟。”曹鉴握住他的小手,声音轻得像自语,“咱们再唱一遍……‘谁种多了,赏铜钱’。”
童谣声又起,在春日庭院里漾开,清亮如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