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儿救下一关中士人,名李文,字伯儒,曾为董卓旧吏,然见识不凡。儿留其在府中观察,或可为用。
儿鉴,伏乞父安。”
信写罢,他沉吟片刻,又取一锦囊,将最后关于“刘岱”与“时机”的几句关键判断,用炭笔写在里衬,附于信中。
他知道,父亲会懂。
七月初,曹操回信至,简短有力:
“儿策甚善,从之。已联袁绍共击张燕。刘岱处,为父自有分寸。李文,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去,儿自决。”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卷从袁绍处传来的、抄录的长安诏书——李傕为安抚关东,大肆封官。曹操得封建德将军,刘岱亦加衔。
曹鉴阅罢冷笑。
空头官爵,何如实际兵权、地盘?
他让侍卫推他去见“李文”。那人已能下地行走,正在院中树下观棋谱——是曹鉴留下的“象棋”,他自制的简陋版本。
“先生可通此道?”曹鉴问。
“李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戏……似合兵法。公子所创?”
“病中无聊,胡乱琢磨。”曹鉴示意对弈。
棋盘上,楚河汉界分明。“李文”执红先手,步步为营,棋风稳健中暗藏杀机。曹鉴则以奇兵突进,不惜弃子抢攻。
中局时,“李文”忽然开口:“公子棋风,似不重一城一地得失,而重全局之势。”
曹鉴落子:“乱世如棋,死守隅角者,终难成大势。”
“李文”沉默良久,缓缓推枰认负:“公子高见。是在下……拘泥了。”
他看向曹鉴,目光深沉:“公子虽年幼卧病,然胸怀韬略,眼观天下。曹公得子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曹鉴咳嗽数声,苍白脸上泛起淡笑:“先生过誉。小子只是……爱做梦罢了。”
“梦……”“李文”喃喃,望向西边天空,“有些人,却是连梦都不敢做了。”
这话说得突兀,曹鉴心中一动,却未追问。
有些秘密,揭开了未必是好事。
七月末,战报再至:
曹操与袁绍合击黑山贼,大破张燕于濮阳北,斩首万余。袁绍表曹操为东郡太守,刘岱虽不悦,亦不得不从。
同时,鲍信密信至,言刘岱欲亲击青州黄巾,以振声威,压过曹操。
曹鉴读信,长叹一声。
刘岱,死期将至矣。
而他救回的这位“李文”先生,在府中愈发沉默。只是偶尔,曹鉴会看见他立于庭中,望着长安方向,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眼神中,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悔恨?
曹鉴不确定。
他只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兖州的棋局,快要到收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