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实改变了很多东西。如果它真有原生意识，那么修复方案就不能只是冷冰冰的“工程作业”，还需要考虑那个意识的存续问题。强行修复会不会相当于对那个意识进行“手术”甚至“抹杀”？
他需要更多信息。
当天下午，林默来到了龙渊阁杭州分部。
分部位于西湖群山中的一座仿古建筑内，外表是旅游景点的“古文化研究院”，地下则是三层现代化设施。接待林默的是分部长，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性，名叫沈清秋。
“林先生，久仰。”沈清秋的握手干脆有力，“秦老已经亲自交代过，西湖事宜全权配合您。但关于‘息壤’的调用……总部那边确实有些阻力。”
两人在会客室落座，面前是全息投影的西湖三维地质模型。
“阻力来自哪里？”林默直接问。
“保守派认为，息壤是仅存的、可验证的大灾变前文明遗物，研究价值无可估量。”沈清秋调出一份文件，“他们提出三个质疑：第一，您如何证明西湖裂隙确实需要息壤修复？第二，如何保证修复过程中息壤不会损毁？第三，修复后如何验证效果？”
很官僚，但合理。
林默想了想：“第一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的人去湖底亲眼看看。第二个问题，我有观测者074留下的完整方案，成功率在92%以上。第三个问题……”
他伸手在全息模型上一点，银白色的规则流从指尖涌出，注入模型：“修复完成后，裂隙会被转化为一个稳定的‘规则观测站’，可以实时监控整个华东地区的维度稳定性。这个观测站的数据，龙渊阁可以共享。”
模型上，湖心位置亮起一个光点，延伸出十二条光带连接西湖各处，形成一个美丽的星形网络。
沈清秋盯着模型，呼吸微微急促：“这是……永久性的规则监测网络？覆盖半径有多大？”
“初步设计是五百公里，后期可以扩展。”林默说，“而且它有一个特殊功能——可以预警类似的规则裂隙在其他地方出现的早期迹象。相当于给半个中国装了个地震预报系统，不过是针对维度层面的‘地震’。”
这个价值，远远超过五百克息壤。
沈清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需要向总部做一次实时演示。如果您能现场展示部分修复技术，说服力会更强。”
“可以。”林幕同意，“什么时候？”
“今晚十点，总部视频会议。”沈清秋看了看表，“还有七个小时准备。您需要什么？”
“一艘能潜入湖底的潜水器，不需要人操作，远程操控就行。”林幕说，“另外，我需要李静在场。”
“李静？那个盲人服务员？”沈清秋一愣，“她有什么特别的？”
“她能听到裂隙的哭声。”林默平静地说，“她的证言，会比任何仪器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沈清秋深深看了林默一眼，最终点头：“我安排。”
晚上九点半，西湖湖面。
一艘银灰色的无人潜水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着湖心深处下潜。林默和沈清秋坐在湖边一艘画舫内，面前是潜水器传回的实时画面。李静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显得有些紧张。
潜水器的灯光照亮了湖底的淤泥和水草。下潜到一百五十米时，画面开始出现扭曲——规则层面的干扰。
“就是这里。”林默说。
他闭上眼睛，意识通过桥梁连接上潜水器，银白色的规则流顺着信号线涌入湖底。湖水开始泛起微光，不是物理光，而是规则层面的“显影”。
画面中，湖底淤泥之下，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复杂结构逐渐显现。那就是观测者074八百年前构建的分流网络，如今已有三处节点黯淡无光，还有一处被黑色的“斑块”堵塞。
而在网络中央，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黑暗空洞静静旋转，边缘不断迸发细碎的规则火花。
“就是它……”李静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它在哭。比昨晚更伤心了。”
沈清秋看向监测仪器，声呐和磁力仪都没有异常读数，但规则探测器的指针在疯狂跳动。
“开始演示修复第一部分：清理堵塞。”林默说。
他操控银白色规则流化作细丝，如手术刀般切入那个被黑色斑块堵塞的导流通道。斑块是由无序的规则碎片凝结而成，硬得像钻石，但在银白色规则流的切割下，开始层层剥离。
这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块黑色斑块被清除时，整个分流网络突然亮了一瞬，仿佛久病之人终于喘过一口气。
湖面上，以湖心为圆心，荡开了一圈异常平静的涟漪——不是水波，而是规则层面的“舒缓”。
“第一个节点通了。”林默睁开眼，“现在，听。”
画舫内安静下来。
李静侧耳倾听，片刻后，她眼中涌出泪水：“哭声……变轻了。它在说……谢谢。”
沈清秋看着这个盲眼女孩，又看看屏幕上那个还在缓慢旋转的黑暗空洞，终于彻底信服。
“我立刻申请总部授权。”她站起身，“息壤最晚明早空运到杭州。林先生，需要疏散西湖周边吗？”
“需要，但不必大规模。”林默已经有了新方案，“我打算在修复过程中，以‘艺术灯光秀调试’的名义，申请西湖夜间封闭二十四小时。修复的主要动静在规则层面，物理层面的影响可以控制在湖心百米范围内。”
“这个理由可行。”沈清秋点头，“市政府的文旅部门正好在策划中秋灯光秀，我们可以借用这个名义。”
沈清秋去协调各方，画舫内只剩下林默和李静。
湖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
“林先生，”李静忽然问，“治好那个伤口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安静的观察者。”林默望着湖心，“不再痛苦，也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存在于湖底，看着西湖四季变化，看着游人来来往往。也许几百年后，它会成为西湖传说的一部分——湖底沉睡的灵。”
“那样很好。”李静微笑，“比一直哭着好。”
她顿了顿，又说：“您之前说的那个地方……我愿意去试试。我想学会更好地运用这种‘看’的方式，也许能帮助更多像它一样痛苦的存在。”
“你会成为很好的帮手。”林默承诺。
“默哥，北极那边有动静了！”陈武的声音又快又急，“龙渊阁的监测站记录到，格陵兰冰原下的遗迹，在半小时前释放了一道定向规则脉冲，目标方向……就是杭州！”
林默眼神一凛：“脉冲内容？”
“还在破译，但秦老说，其中有一个重复出现的符号序列，与西湖裂隙的规则特征有97%的吻合度！”陈武喘了口气，“更诡异的是，脉冲发出后三分钟，西湖周边的规则探测器都记录到了……回应。”
“裂隙回应了北极的脉冲？”
“是的！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回应！”陈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就好像……两个地方在隔空对话！”
林默看向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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