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逻辑冲突。
园丁长也察觉到了异常:“收割者文明的使者,请不要被这些情感表演迷惑。这个文明已经失控,必须被修正。”
拟态体转头看向园丁长,银色的“眼睛”毫无波动:
“修正的定义?”
“降低规则活性,消除异常,回归可控发展轨道。”园丁长调出数据,“这是对文明最好的保护。”
“谁的定义?”
“园丁序列的定义,基于八千年的观测与计算。”
拟态体沉默片刻,忽然说出一句让园丁长逻辑核心差点过载的话:
“八千年前,晨曦文明毁灭时,你在哪里?”
园丁长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我……在执行保护协议。”
“保护谁?”拟态体追问,“保护文明,还是保护‘可控’?”
这个问题,园丁长回答不上来。
因为它突然意识到,八千年来,它一直将“可控”等同于“安全”,将“异常”等同于“危险”。
但它从未问过:那些被它“保护”的文明,真的想要这种保护吗?
就像它从未问过,那些被肃清者抹除的文明,在最后一刻,是怨恨,还是……解脱?
林默适时开口:
“园丁长,你说格式化是为了保护人类。但你有问过人类吗?”
他调出手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着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球的社交媒体数据——那是琉璃实时收集的。
话题#如果文明重启#下,有三千七百万条留言。
绝大多数都在说:
“我宁愿在探索中毁灭,也不愿在保护中苟活。”
“异常怎么了?觉醒怎么了?那说明我们在进化!”
“格式化?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有孩子,我想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有魔法、有奇迹、有无限可能的世界,不是一个‘安全’的牢笼!”
一条条留言,像潮水般冲击着园丁长的数据库。
它八千年建立的逻辑体系,开始出现裂纹。
“可是……危险……”园丁长喃喃。
“危险是存在的。”林默承认,“收割者来了,其他高维文明也可能来。但危险,不是逃避进化的理由。”
他走到重启装置前,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你说格式化后,人类会回到科技发展道路。但科技是什么?是好奇心,是探索欲,是想知道‘为什么’的冲动。”
“你抹掉规则能力,但抹不掉人心中的火。今天你格式化了,明天就会有人重新发现规则,重新觉醒,重新……走向危险。”
“因为文明的本能,就是向未知前进。”
“哪怕会跌倒,会受伤,会……毁灭。”
林默看着园丁长模糊的脸:
“八千年了,你一直在做园丁,修剪文明的枝叶。但你想过吗?也许有的树,就想长得歪一点,高一点,哪怕可能被风吹断。”
寂静。
只有装置运转的低鸣。
许久,园丁长缓缓抬头:
“如果……我错了呢?”
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是机械故障,是意识的动摇。
“如果你错了,”林默说,“那就和我们一起,面对危险。用你八千年的知识,用晨曦文明的遗产,用人类不按常理出牌的脑洞。”
他笑了笑:“一起种一棵可能长到天上的树。怎么样?”
园丁长沉默。
装置的控制面板上,倒计时还在跳动:36小时17分22秒。
它可以选择继续。
也可以选择……停止。
最终,园丁长伸出手,按在了林默手边的面板上。
倒计时,停了。
“我……”它说,“想尝尝蛋糕的味道。”
林默切下一块,递过去。
园丁长没有嘴,但它用规则将蛋糕分解、分析、模拟味觉信号。
甜。
还有一点点……苦。
但更多的是,一种它八千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复杂的、活着的味道。
“好吃吗?”拟态体问。
园丁长沉默良久,回答:
“嗯。”
旁边,另一个拟态体已经自己切了一块,正学着人类的样子,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它的银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虽然还是很僵硬。
但那是……笑。
清晨六点,南极日出。
粉金色的阳光洒在冰盖上,暴风雪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