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沉默片刻。
然后，他打开保温箱——里面不是空的，还有一份订单没送。
那是……一份生日蛋糕。
订单信息显示：
【商品：生日蛋糕（巧克力口味，写‘祝宇宙和平’）】
【发件人：地球联合快递全体员工】
【收件人：纯净派先遣舰（如果能送到的话）】
【备注：不管你们来干什么，今天是我们公司成立一百天纪念日。蛋糕多做了一份，分给你们吃。趁新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连Ω-7的数据流都停住了。
“你……”沈清秋张了张嘴，“你要给追杀我们的敌人……送生日蛋糕？”
“准确说，是纪念日蛋糕。”林默纠正，“而且备注写了‘如果能送到的话’。这就是个尝试。”
园丁长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妙！太妙了！这就是地球文明的逻辑吗？在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不是磨刀霍霍，而是……问他们要不要吃蛋糕？”
涟漪的水晶身体绽放出无比灿烂的光芒：“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太……太美了！”
#8892的书页上，出现了它从未用过的词汇：
【行为艺术级外交尝试。记录。】
Ω-7终于开口，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停顿：
“逻辑上，这没有任何意义。敌人不会因为一块蛋糕就停止攻击。效率上，这是在浪费宝贵的备战时间。生存概率上，这只会降低——”
“但人性上，”林默打断它，“这很重要。因为我们在说：即使你们要来毁灭我们，我们依然愿意分享甜蜜。我们依然相信，沟通比战斗更有力量，善意比敌意更值得尝试。”
他站起身：
“而且，谁说这是浪费时间的？”
他调出星图，指着纯净派飞船的轨迹：
“他们的航线，会经过木星轨道。而我明天有一单，正好要送一份地球土壤样本到木卫二的科考站。顺路。”
顺路。
这个词让Ω-7的数据核心差点烧掉。
给敌人送蛋糕，叫“顺路”。
“我跟你去。”涟漪突然说，“如果他们要攻击，至少我能尝试沟通……用情感共鸣。”
“我也去。”#8892的书页合上，“这将是跨文明接触史上的重要案例，必须完整记录。”
Ω-7的四只手臂紧握成拳——如果它有拳头的话。
最终，它说：
“如果你们要去，我必须跟随。逻辑要求我……亲眼见证这个‘非逻辑行为’的结果。”
于是，在纯净派抵达前的最后三十小时，林默带着三个外星考官，一块生日蛋糕，一份地球土壤样本，踏上了前往木星轨道的路。
穿梭机在星海中航行。
窗外，木星巨大的红斑像一只永恒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做着“疯狂”事情的生物。
蛋糕放在特制的保温箱里，上面真的写着“祝宇宙和平”，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林默让幼儿园孩子帮忙画的。
土壤样本装在玻璃罐里，是从地球各个大陆采集的混合土，象征着“整个星球的心意”。
涟漪轻声问：“林默，你真的觉得……这有用吗？”
“不知道。”林默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的是：如果连尝试都不做，就直接认定‘他们肯定是敌人，必须消灭’，那我们就和纯净派没有区别了——都在用预判代替理解，用标签代替接触。”
#8892记录着这段话。
Ω-7沉默着，数据眼中倒映着木星的光芒。
六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预定坐标。
前方，纯黑色的菱形飞船，正如同幽灵般滑过木星的阴影。
它比想象中更大——长度超过五公里，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木星云层的风暴。
没有武器探出，没有通讯请求，没有扫描光束。
它只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