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定在三天后的早晨九点,地点是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但从第一天开始,暗流就已经涌动。
林默在早餐直播后的第二天,照常接单配送。订单列表里多了一些特殊要求——“要像直播里那样贴二维码”“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情感标签”“我也想让我妈看看我给她点的早餐到哪儿了”。
规则技术一旦撕开神秘的面纱,展现出温暖的一面,公众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
中午时分,他接到一单送往高新园区的咖啡。取餐时,咖啡店老板——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柜台后。
“林哥,你看看这个。”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份电子文档:《规则技术民用化标准草案(征求意见稿)》。
“哪儿来的?”林默问。
“行业内部群流出来的。”脏辫老板压低声音,“说是三天后研讨会要讨论的初稿。但你看这里——”
他手指滑动,停在第三章第七条:
【民用规则设备操作人员资质要求】
需具备高等教育学历(本科及以上)
需通过国家规则安全等级考试(三级以上)
需有相关领域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需无犯罪记录及信用污点
……
下面还有十几条细则。
“这要是真通过了,”脏辫老板苦笑,“我们这些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连摸设备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那些四五十岁的老配送员了,他们很多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还考什么规则安全考试?”
林默快速浏览文档。草案很厚,足有两百多页,涵盖技术标准、安全规范、人员资质、行业准入、监管体系等方方面面。文字严谨专业,数据详实,看起来是专家团队精心打磨的成果。
但问题恰恰在于“专业”。
这份草案把规则技术包装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设置了无数门槛。按照这个标准,现在全市几百名通过陈武培训的觉醒者配送员,能符合资质的不超过十分之一。
“谁起草的?”林默问。
“起草委员会名单在后面。”
林默翻到附录。二十七个名字,来自科研院所、高校、龙头企业、行业协会。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赵天宇,天宇物流副总裁,物流行业协会标准化委员会副主任。
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传统物流巨头的高管,或者与赵天宇有密切商业往来的专家。
“他想用标准把新行业‘规范’成旧行业的样子。”脏辫老板愤愤道,“然后理所当然地,让那些符合‘标准’的、他们自己的人,接管这个新市场。”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文档转发给了苏清雅和陈武。
十分钟后,三人在陈武的培训中心碰头。
培训中心设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空间里,原本是仓库,现在摆满了训练设备。二十几个学员正在练习基础力场操作,他们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不等,穿着统一的训练服,神情专注。
角落里,张伟在指导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操作配送箱。大姐手有些抖,但学得很认真。
“草案你们都看了。”陈武把打印出来的文档摔在桌上,“这是要我们的命。”
苏清雅已经冷静地分析了数据:“资质要求这一章,参考了‘特种设备操作员’‘危险化学品运输员’等现有行业的准入标准。从专业角度说,逻辑是自洽的——规则技术确实有潜在风险,严格管控似乎合理。”
“合理个屁!”陈武难得爆粗口,“送外卖需要本科学历?需要考三级安全证?那全市百分之八十的外卖员明天就可以失业了!”
“所以问题在于,”林默开口,“制定标准的人,眼里只有‘技术风险’,没有‘人的需求’。”
他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里的学员。
那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叫王秀英,是个单亲妈妈,原来在服装厂打工,厂子倒闭后跑外卖。两个月前参加培训,现在刚学会稳定力场操作。
她不符合草案里的任何一条资质要求。
但她有一个优势:她知道怎么在暴雨天把餐盒包好不进水,知道怎么和老小区没电梯的七楼住户沟通,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加班情绪崩溃的顾客。
这些经验,草案里一个字都没提。
“我们需要自己的草案。”林默转身,“一份从配送员角度出发的草案。”
苏清雅眼睛一亮:“反向提案?”
“对。”林默点头,“他们讲风险管控,我们讲安全送达。他们讲专业资质,我们讲实操经验。他们讲行业规范,我们讲用户需求。”
陈武兴奋起来:“怎么写?我马上召集兄弟们!”
“先不急着写。”林默说,“先收集故事。”
“故事?”
林默走到训练场中央,拍了拍手。所有学员停下训练,看过来。
“各位,”他提高声音,“三天后,有一场研讨会,要决定我们未来能不能继续用折跃设备送外卖。现在有一份草案,要求送外卖必须有本科学历,必须考过三级安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