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老街还笼罩在薄雾中,但“暖光早餐铺”已经坐满了人。王秀英忙得团团转,张爷爷在帮忙收碗,几个常客自发维持着秩序——这是江城事件后的新常态,人们学会了互相照应。
林默在铺子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碗豆腐脑。他今天特意提前来,想在周文渊到之前,先感受一下这个平凡早晨的温度。
碗端上来时,王秀英压低声音:“小林,那个什么周博士……真要来?”
“陈武安排的。”林默舀起一勺豆腐脑,“怎么了?”
“就感觉……不太对劲。”王秀英皱眉,“昨天下午他来过一次,说是参观老街。但他看世界树的眼神……不像一般人那种喜欢或者好奇,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评估?”
“对,就像在菜市场挑菜的那种眼神。”王秀英打了个比方,“他绕着树走了三圈,每一圈都停下来用个小仪器测量,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这树的光照强度稳定吗’、‘根系延伸有没有规律性’、‘如果有人破坏它会怎样’。”
林默动作一顿:“他还问了什么?”
“最奇怪的是他问:‘如果这棵树突然消失了,这条街的人会崩溃吗?’”王秀英摇头,“我听着不舒服,就没搭理他。他也没追问,笑了笑就走了。”
消失了?
林默心里一沉。这不像参观者会问的问题,更像是……攻击者在评估目标的价值和弱点。
“王婶,今天他要是再来,您和张爷爷离他远点。”林默说,“如果有不对劲,立刻按这个。”
他递给王秀英一个小小的、纽扣状的装置——苏清雅昨晚给的紧急警报器,按下后直接连通培训中心和陈武的终端。
“这……”王秀英紧张地接过,“小林,会不会很危险?”
“防备而已。”林默安抚道,“说不定人家就是学术研究。但小心点总没错。”
八点整,周文渊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米色衬衫,卡其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学者。但林默注意到,他走路时脚步完全无声,身体重心稳定得不像常人。
“林默先生,早上好。”周文渊微笑着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对面,“久仰大名。能亲眼见到世界树的‘连接者’,是我的荣幸。”
“周博士客气了。”林默放下勺子,“听说您从国外回来,想研究规则技术民用化?”
“是的。”周文渊推了推眼镜,“我在MIT的研究方向就是规则伦理学——探讨规则力量应该如何被社会规范、分配、使用。地球目前的状况……很有研究价值。”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世界树,眼神专注而冷静:
“您知道吗?在已知的七千三百个发展出规则技术的文明中,只有不到五个选择了‘民用化、普及化’的道路。其他文明都采用了精英管控模式——规则力量被少数人掌握,用于维护秩序,保护文明整体。”
“为什么?”林默问。
“因为风险。”周文渊转回头,看着林默,“规则力量本质上是‘改变现实’的能力。当这种能力分散到成千上万人手中时,系统的不确定性会指数级增加。一个情绪失控的普通人,可能造成的破坏不亚于一场自然灾害。”
他顿了顿:
“但地球走了另一条路。不仅民用化,还和‘外卖配送’这种最日常的活动结合。这在我的研究模型里……是个奇迹,也是个巨大的变量。”
“变量?”
“对文明发展轨迹的变量。”周文渊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张复杂的图表,“按照正常轨迹,地球应该在五十年后达到一级文明巅峰,一百五十年后进入二级,三百年后有30%概率遭遇收割者测试。”
“但现在呢?”
“现在?”周文渊在图表上画了一条新曲线,“因为您的存在,因为世界树的建立,因为温暖连接的传播……地球的文明发展轨迹完全偏离了模型。”
他指着那条陡然向上的新曲线:
“乐观估计,二十年内地球就能达到一级巅峰,五十年内可能触碰二级门槛。但代价是——遭遇收割者测试的时间可能提前到一百年内。”
“所以你认为我们走得太快了?”
“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方向。”周文渊认真地说,“林默先生,我研究了您所有的公开配送记录。您用规则力量帮助了无数人,治愈了绝症,净化了污染,连接了人心。这很伟大。”
“但是?”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您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人类亚种’?”周文渊压低声音,“那些被您治愈的人,那些接受旋律种子的人,他们的规则亲和度都在提升。长期来看,这会分化人类社会——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会产生难以逾越的鸿沟。”
林默沉默片刻:“所以你的建议是?”
“建立监管体系。”周文渊说,“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国际规则伦理学会的共识。我们建议龙渊阁成立专门的‘规则力量管理局’,对所有觉醒者进行注册、评估、分级管理。高危能力者需要接受定期心理检测,规则技术的传播需要许可证……”
他说着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规则力量被安全、有序地使用。才能避免……文明因为内部的规则混乱而自我毁灭。”
听起来很合理。
甚至很专业。
但林默心中的火种在微微发烫——那是一种预警。
“周博士,”林默缓缓开口,“您刚才说,您研究了所有公开的配送记录。那您知道我送过多少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