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苏醒后的第三天,江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世界树金色的叶子上,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老街广场上,孩子们兴奋地追逐雪花,大人们裹紧外套匆匆走过,早餐铺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林默能感觉到,规则层面的“弦”正在绷紧。
自从审判庭舰队在木星轨道停驻,太阳系内的规则网络就变得异常活跃。不是攻击性的活跃,是监视性的——无数看不见的“规则之眼”从深空投来视线,观察着地球的一举一动。
园丁序列在等待什么?
等待林默集齐钥匙?等待他前往某个陷阱?还是等待某个命令,然后发动全面净化?
没人知道。
林默此刻正坐在早餐铺的角落,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王秀英特意多加了一勺辣油,红彤彤的油花在汤面上漾开,看着就暖和。
“尝尝,新研究的辣味配方。”王秀英期待地看着他,“张爷爷说冬天要吃辣,驱寒。”
林默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辣味很足,但不过分,和豆腐脑的滑嫩相得益彰,最后还有一丝回甘。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王秀英开心地笑了:“那就好。对了,早上有个奇怪的订单,点名要你送。”
“奇怪的订单?”
“嗯。”王秀英拿出终端,调出订单信息,“下单人叫‘老琴师’,地址是江城音乐学院的老校区,备注说要送一份‘能让琴弦温暖的早餐’。”
林默接过终端查看。订单很简洁,但付款金额很高——五百信用点,足够买五十碗豆腐脑。
“音乐学院的老校区……不是已经废弃了吗?”他记得那里因为设施老旧,三年前就迁到新校区了。
“所以奇怪啊。”王秀英压低声音,“而且那个老琴师……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林默决定接下这单。
无论是不是陷阱,总要去看看。而且……“能让琴弦温暖的早餐”,这个说法让他想起银哼唱的那段旋律——第三把钥匙的开启歌曲。
也许不是巧合。
他打包了一份辣味豆腐脑,一份小笼包,放进保温箱,骑车前往音乐学院老校区。
路上,雪花渐渐大了起来。江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不一会儿,街道和屋顶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老校区在江城的西郊,一片民国时期的建筑群。红砖墙爬满枯藤,铁艺大门锈迹斑斑,门口的牌子上还挂着“江城音乐学院”的字样,但字迹已经模糊。
林默停下车,推开虚掩的大门。
校园里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石板路,只有几行新鲜的脚印延伸向深处的一栋楼——那是曾经的琴房楼。
他顺着脚印走去。
琴房楼很安静,但走近时,能听到隐约的琴声。不是钢琴,是……古琴?琴声古朴苍凉,在雪天里听着,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推开琴房的门,里面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坐在一张古琴前。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抚过,动作娴熟而轻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琴房很简陋:一张琴桌,一把椅子,一个炭火盆,盆里烧着几块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已经泛黄。
“林默先生,请坐。”老人没有抬头,继续抚琴,“外面冷,先烤烤火。”
林默在炭火盆旁的椅子上坐下,将保温箱放在地上:“您点的早餐。”
“不急。”老人终于停下琴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先听我弹完这首曲子。”
他重新开始弹奏。
这次林默听出来了——就是银哼唱的那段旋律!园丁序列第三把钥匙的开启歌曲!
但老人的版本更完整,更有层次。古琴的音色苍劲深沉,每个音符都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琴房里久久不散。
“这首曲子,叫《归途》。”老人轻声说,“074写的。他说,所有迷失在星空中的灵魂,听到这首歌,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默心跳加速:“您认识074?”
“认识。”老人微笑,“八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来过地球。那时候我十六岁,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在长江边练琴时遇到了他。”
他陷入回忆:
“他说他喜欢我的琴声,说琴声里有‘根的温暖’。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是外国留学生,中文说得怪怪的。他跟着我学了三个月古琴,临走时写了这首《归途》,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温暖的规则波动来找我,就把这首歌完整地教给他。”
“您等了八十年?”林默震惊。
“等了一辈子。”老人平静地说,“中间经历过战争、动乱、变迁,但我一直守着这个老校区,守着这把琴。我知道他会回来,或者说,他安排的人会回来。”
他从琴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不是钥匙,是一卷古老的竹简。竹简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是园丁序列的文字。
“这是第一把钥匙的线索。”老人将竹简递给林默,“074说,钥匙在世界树下,但不是实体,是一段‘记忆’。需要有人用《归途》的旋律,与世界树共鸣,才能唤醒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