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昆仑隘口的风,从来不是温柔的。
它裹着碎石与焦土的气息,在断桥残垣间呼啸穿行,仿佛为即将降临的死亡吹响前奏。
伪墨丈双目赤红,嘴角抽搐,手中的弯刀几乎要被他捏断。
眼前那座本该化作废墟的大桥,不仅未塌,反而在硝烟中缓缓“生长”——幽蓝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合金骨架如同活物般自我延展、咬合,一截截新生的桥墩自地底拔起,轨道自动校准对接,发出低沉而坚定的金属嗡鸣。
“妖术!这是妖术!”他嘶吼,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抖,“你们根本不是修路……你们是在篡改天地法则!”
可回应他的,是远处一声清越的钟响。
铛!铛铛!铛——铛!
那是石头用铁锤敲击铁轨发出的摩码信号,也是讨逆军心中重新燃起的战鼓。
列车炮台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冲锋阵列,下一瞬,轰然巨响!
改装水泥弹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灰白轨迹,精准落入敌群中央。
落地即爆!
但炸开的并非火焰,而是急速膨胀的液态混凝土混合钢珠。
瞬间硬化成一片片参差狰狞的地刺丛林,每一根都如长矛挺立,三尺高,锐利如刃。
冲在最前的西突厥死士惨叫着扑倒,铠甲被刺穿,肢体被钉入大地,鲜血顺着水泥棱角流淌,染红了黄沙。
“移动棱堡,稳住阵型!”林渊立于炮台之上,声如洪钟。
他浑身尘土,左臂缠着浸血布条,却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扫视战场。
可敌人疯了。
伪墨丈已彻底癫狂,挥刀怒吼:“踏过去!用人命填也要把这铁龙埋了!今日不毁此路,我族永无生路!”
黑压压的人潮再度涌来,踩着同伴尸体,踏过地刺阵,步步逼近。
防线开始动摇。
工兵队长阿蛮蜷缩在后方掩体里,正低头修补一辆运输车的轮轴。
他的右腿早已在三年前雁门关之战中炸断,如今绑着一根粗糙木桩充当假肢。
听见前方传来的惨叫和炮火轰鸣,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道正在重建的桥梁。
那是他亲手浇筑的第一段高架桥。
他曾跪在这桥基旁,一砖一瓦地校准钢筋间距;曾因混凝土配比失误整夜不眠;也曾抱着图纸在风雪中奔跑数十里求教春娘。
这条铁路,不只是工程,是他们这群贱匠、老兵、孤儿用命拼出来的活路。
而现在,它要断了。
“不……不行。”阿蛮喃喃,眼中突然燃起野火。
他一把扯下木腿,狠狠砸在地上,随即拖过一卷预应力钢筋,用麻绳死死绑在残肢上。
金属棱角刺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却咧嘴笑了。
“老子的骨头,比你们的铁还硬!”
没人拦他。
因为他冲出去的身影,像极了一头负伤仍敢扑向狼群的老狼。
他在炮火中爬行,将钢筋网一段段铺设在即将注入【快凝母剂】的核心区域。
哪怕一枚火箭擦肩而过,点燃了他的衣袍,他也只是翻滚灭火,继续向前,一边嘶吼,一边焊接节点。
春娘在指挥所看见这一幕,指尖发抖,却咬牙下令:“准备母剂注入!三号柱基就位!”
林渊站在控制台前,手中紧握最后一管银光流转的【快凝母剂】。
这是系统奖励中最顶级的建材,滴水成岩,七秒硬化,坚逾精钢。
他曾凭此一夜筑坝五十丈,也曾用它封住黄河决口。
但现在,它只能用一次。
成败在此一举。
“注入!”林渊低喝。
针管刺入核心柱基,银色液体如星河倾泻,顺着预埋管道奔涌而下。
十息之后——
轰!!!
灰白色新桥墩自地底猛然拔起,高达九丈,纹路如龙鳞盘绕,轨道自动滑移对接,发出铿锵咬合之声。
第一辆满载物资的货运列车轰鸣启动,碾过新生桥面,直冲敌军大旗所在!
旗帜断裂,飞沙走石。
百姓在远处山岗上望着这一幕,爆发出震天欢呼:“桥通了!路成了!”
可林渊没有笑。
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转头望去,夜影的帐篷空了。
刀鞘还在,人不见了。
他心头一沉。
他知道她要去哪——敌后山洞,引爆机关所在。
那里藏着伪墨丈最后的底牌:一组深埋岩层的共振炸药,一旦引燃,足以让整段峡谷崩塌,连同新建桥梁一同埋葬。
“傻女人……”林渊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但他不能追。
前线未定,工程未稳,他是统帅,是支柱,只能站着,不能动。
风沙之中,唯有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