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不在江湖,而在庙堂深处。
果然,数日后,一道奏章自国子监递入御前——
谢安之联合三十七名大儒,联名上疏,请禁“俚俗简体字”,称其“破坏书法正统,玷污孔孟之道,使童蒙失雅训,士林丧根本”。
殿前待诏读罢,满朝寂然。
皇帝握着那本被斥为“邪体”的《农政全书》,久久未语。
而林渊站在百官末列,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燃起战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
若圣贤在世……会如何看待这场变革?
【第107章】谁把圣贤书变成了锄头?
(续)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满朝文武心头的火药味。
谢安之立于丹墀之下,白须微颤,声如洪钟:“陛下!今有奸佞假借‘便民’之名,行毁道之实。那所谓‘简体字’,笔无筋骨,形同涂鸦,孩童习之,则丧其雅正;士子学之,则失其根本!长此以往,礼崩乐坏,儒林蒙羞!臣请敕令天下,禁此俚俗邪体,以正学统、护道脉!”
他话音未落,身后三十七名大儒齐刷刷跪地,衣袖翻飞如雪,齐声附和:“请陛下明鉴,还我斯文天地!”
百官屏息,空气凝滞。
皇帝李承乾手抚膝上那本《农政全书》,指尖缓缓划过封面上方正简洁的“林氏正传”四字。
这书他已翻烂,连梦里都能背出其中“区种术三要诀”。
可此刻,它却被斥为“玷污圣道”的邪物。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道身影从班末缓步而出。
青衫素袍,身姿挺拔,正是林渊。
他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敢问谢祭酒——若孔圣在世,见一农夫因识得几个歪字,便能读懂防蝗之法、活命全家,他会责其字丑,还是会赞其心诚?”
语落,满殿皆惊。
谢安之脸色骤变:“竖子妄言!圣人重礼乐诗书,岂容尔等以粗鄙之字亵渎经典!”
林渊不答,只轻轻抬手。
殿门轰然洞开。
一匹瘦马驮着一位布衣老者疾驰而来,尘土未洗,直入宫门——是周文启!
他在殿前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声音却如钟磬撞响:“草民阳曲周文启,愿为天下农人一诵《大学》!”
不待宣召,他昂首闭目,朗声而诵——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石上,毫无错漏。
百官动容,连谢安之也不由睁眼。
诵毕,周文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高举:“此乃草民所编《田间识字歌》,专教乡童认字务农两不误!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呈上。皇帝翻开,只见首页赫然写着:
“一犁春雨润黄土,二字‘丰收’写心头。”
墨迹稚拙,却力透纸背。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缓缓合书,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林渊身上,声音低沉却坚定:“简体字,准用。且自今日起,设‘庶民识字科’,纳入州县考绩。凡辖地识字率不足三成者,主官降职问责。”
圣旨既下,如同惊雷劈开阴云。
谢安之踉跄后退一步,面如死灰。
而林渊站在光与影交界处,唇角微扬。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京郊外一所新学堂中,数十名孩童端坐整齐,捧书齐读:“深耕三寸,间距六尺,豆麦轮作,则岁无饥……”
童声清越,随风飘荡。
林渊负手立于窗外槐树下,听着那一句句曾被权贵嗤笑的“俚语”,如今竟成了千万农家孩子的启蒙之音,心中暖流涌动。
忽然,驿骑狂奔而至,滚鞍下马,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他拆开只看一眼,瞳孔骤缩。
夜影的字迹冷峻如铁:
“星坠之地掘出半块青铜残片,纹路与你怀中星纹拓片完全吻合。另有焦尸一具,手持锈尺,胸前刻‘墨’字逆篆。”
风忽止。
林渊抬头望向终南山方向,暮色苍茫,山影如兽伏地。
他指尖轻抚信纸边缘,低声呢喃,似对天地,又似对自己说:
“你想用恐惧断我的路?可如今……连锄头都能刻出诗来。”
一片纸页随风从学堂飘出,轻轻落在他脚边。
上面是孩子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句话:
“我长大了,也要做个造路的人。”
林渊弯腰拾起,攥在掌心。
夜幕垂落,长安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而在他书房案头,一张泛黄的星纹拓片静静摊开,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青铜残片的轮廓、那枚逆篆的“墨”字,反复在他脑中交织旋转,像一道即将破茧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