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风骤然死寂。
不是停歇,是窒息——整座山脉的呼吸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雪粒悬在半空都凝滞不动。
刑无赦指尖的火折子,已触到那根黑线。
微光一跳。
林渊瞳孔骤缩。
不是思考,是肌肉先于神志撕裂空气——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扑而出!
左肩狠狠撞向引信侧方冰棱,借势横滚,右臂暴张,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那截垂落的导火索!
“嗤——!”
火星迸溅,灼得他掌心皮肉卷曲冒烟。
可火舌已窜上三寸!
来不及剪,来不及掐,来不及喊——
他猛地将整条手臂裹着导火索,狠狠摁进自己胸口!
轰——!!!
不是爆炸,是吞噬。
一道惨白烈焰自他胸前炸开,气浪呈扇形横推,碎冰如刀,雪尘似幕,百步之内人仰马翻。
林渊像一片枯叶被掀飞,后背接连撞断三根支撑木桩,又砸在嶙峋岩壁上,再弹落雪坡,翻滚十余丈,最后停在一条冻得发亮的冰沟边缘。
血,从他耳道、鼻腔、嘴角同时涌出,温热,黏稠,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咳着,每一声都带出碎血沫,喉头腥甜翻涌,肋骨断处传来钻心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肺里搅动。
可他的手,仍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引信残端,焦黑的麻绳缠进掌心血肉里,像一道烙印。
就在这刹那——
夜影到了。
黑影掠过雪面,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空气。
双刃交叉一绞,余下七根火索应声而断!
刃锋未停,反手回旋,寒光连闪,三名藏身冰隙的伏兵喉间喷血倒栽入雪。
影卫如墨色潮水漫过山脊,弓弦绷紧,弩矢破空,呜呜作响。
刑无赦转身欲退,足下冰壳却突然震颤。
不是地动——是声音。
一声尖锐、高频、近乎刺穿耳膜的“嗡——!!!”
来自石头。
少年跪在雪地里,双手捧着一只陶哨,腮帮鼓胀,额头青筋暴起,哨口正对着刑无赦后颈——那是林渊教过他的“震频三叠式”,专破内息平衡。
刑无赦身形一晃,眼前发黑,膝弯一软,竟真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
他脚下一滑,踩塌薄冰,整个人直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沟,只余一声闷响,和几块滚落的碎石,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
林渊咳着血,挣扎着撑起上身。
血糊了视线,他抬袖一抹,袖口立刻染成深褐。
左手抖得不成样子,却仍用指甲抠进冻土,拖着身子,一寸一寸朝隧道口爬去。
棉甲下,断骨刮擦着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他嘴唇开裂,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不能……让汽笛停。”
远处,荒原尽头,那台浑身铆钉、烟囱歪斜、轮轴还沾着泥浆的蒸汽机车,正喷吐着滚滚白汽,轰隆隆碾过临时铺就的枕木轨道,朝洞口奔来!
李乐嫣立在车头驾驶台上,玄甲覆身,长发束成利落马尾,一手紧握操纵杆,一手死死攥着缰绳般粗的制动拉索。
她不懂蒸汽阀开合,不识压力表读数,全凭林渊昨夜油灯下画在羊皮上的三张草图:一个箭头,一个圆圈,一个叉——“推到底,转三圈,拉到底”。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压住颤抖,猛力一推!
锅炉嘶吼,活塞怒撞,车轮咬住铁轨,猛然加速!
列车冲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可就在它驶入的刹那,两侧岩壁上,数百盏矿灯次第点亮!
不是火把,是林渊亲手调试的铜罩防风灯,灯芯浸过蜂蜡与松脂,光焰稳定、清亮、绵长,如星河倾泻入地底,照亮铁轨、枕木、钢梁,也照亮一张张冻伤皲裂却熠熠生辉的脸。
终点近在咫尺。
李乐嫣扑向汽笛拉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