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停止滑落。
风,忽然卷起一道细旋,打着转,掠过林渊汗湿的鬓角,扑向西南方——那道始终不动、匀得诡异的赤金色沙丘。
沙丘表面,毫无波澜。
可就在风旋掠过的刹那,沙粒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
黄沙之下,静得能听见血在脉里奔涌。
林渊左手按在滚烫沙面,掌心裂口深处,幽光已沉入地底三丈——那是【共造之智】的星图逆流而下,正沿着古河道残存的“水骨脉络”,一寸寸唤醒沉睡千年的岩层记忆。
他额角青筋微跳,不是疼,是撑。
每一缕神识探出,都像把肋骨掰开一道缝,塞进一根烧红的钢钎——灼、胀、撕扯,却偏偏清醒得可怕。
就在此刻——
“轰!!!”
南谷方向,一声闷雷炸开!
不是天雷,是人雷。
蝎尾张动手了。
火药引线被精准掐在流沙应力最脆的节点上,爆点不在轨道正中,而在西侧断崖根部——那一声震得沙丘簌簌掉屑,不是塌陷,是“抽筋”。
整片沙原猛地一抽搐,数道蛛网状裂痕自南谷口狂飙而出,直扑救援阵列!
沙浪翻卷如沸水,裹着碎石与黑烟,瞬间吞没两座临时竹棚。
“退!盾墙结阵!”夜影暴喝,黑氅猎猎翻飞,三柄淬霜短刃已钉入沙地,刃尖寒光映着她冷冽侧脸。
她没看爆炸,只死死盯着林渊后颈——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悄然浮起,蜿蜒向上,渗入发际。
而百步外,第三列车中段,柳青禾的嗓音却穿透风沙,斩钉截铁:“剖腹!现在!”
没有犹豫,没有哀求,只有剪刀划开粗麻布的锐响,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林渊闭了闭眼。
他听到了——不是婴儿哭,是刀锋切开腹膜时,那声极轻、极韧的“嗤”。
然后——
“哇——!!!”
啼哭炸开。
不是虚弱的呜咽,是洪亮、滚烫、带着血气与胎衣腥气的初生之吼!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沙暴的阴翳,劈开了所有人的窒息。
工地霎时死寂。
连风都顿住了。
豆丁猛地仰头,空茫双目竟朝向列车中段,小手死死抠进沙里:“轨音……变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凿地,“不喘了!它……它在托!”
话音未落——
“吱嘎……”
一声悠长、沉稳、仿佛大地翻身的金属呻吟,从倾斜的车体底部缓缓升起。
众人抬头——
只见那歪斜如濒死巨兽的钢铁躯干,竟以肉眼可见之势,微微……抬起了三寸!
沙粒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新凝的青灰水泥壳,壳上竹节咬合如龙鳞,麻绳绷紧似弓弦。
一张无形之网,在流沙之下,真正活了。
林渊缓缓起身。
左手指尖一滴血坠落,“嗒”地砸在沙面。
没有洇开。
沙粒竟微微凹陷,血珠悬停其上,倒映天光——刹那间,无数细碎星芒自沙隙迸射而出,如地底河脉骤然苏醒,粼粼浮动,蜿蜒成溪,直指列车尾端。
那里,最后一节车厢下方,沙坑最深,最空,最暗。
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谭六指抹了把脸上的沙与汗,突然大步上前,六指攥紧又松开,喉结滚动:“林大人……我手小。”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能塞进去。”
林渊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那血珠还在沙上悬着,星芒越盛,越冷。
而沙坑深处,仿佛有东西,正轻轻……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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