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内,一幕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奇景,正在上演。
没有预想中的哭喊逃亡,没有末日临头下的崩溃混乱。
所有秩序,井然。
在帝辛的率领下,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队伍,顶着那片不断积蓄着灭世之威的紫黑劫云,正以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姿态,向着城外的圣母庙,一步步进发。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千名赤裸着上身的精锐力士。
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错的岩石,每一寸都迸发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汗水混杂着从天而降的冰冷雨丝,在他们身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一!二!起!”
领头的力士用嘶哑的嗓子发出怒吼,声带几乎撕裂。
数千人同时发力,脚掌深深陷入龟裂的青石板路,巨大的滚木在极致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臂粗的绳索被绷成一根根铁线。
那座沉重如太古神山的【镇世敕封台】,被强行拖拽着,向前挪动了一寸!
轰!
大地随之剧烈一颤。
神台之上,那条盘踞的国运金龙发出痛苦的低吟。它的龙躯上布满了被天雷劈出的焦黑伤口,金色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创口,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可它依旧顽强地昂着那颗高傲的龙头,用残破的龙身,死死护住下方那支在雷威下颤抖的队伍。
帝辛没有乘坐他那极尽奢华的王辇。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人王至尊的玄鸟皇袍,早已在先前的雷劫中变得残破不堪,衣角被电光灼烧得焦黑,胸前更是浸透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硬扛天雷时,被震出的内腑淤血。
血迹斑驳,狼狈不堪。
可他的脊梁,却如同一杆刺破天穹的神枪,笔直,坚挺,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
他就那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仿佛脚下不是通往未知的死亡,而是通往一个崭新纪元的开端。
在他的身侧,金宁仙子一袭金衣,神色在无数种情绪间变幻。
她看着身旁这个凡人帝王,感受着头顶那越来越恐怖的雷鸣。
那一声声雷鸣,不只是声音,更是一种针对灵魂本源的碾压。那股威压,让她这个成名已久的大罗金仙,都感到神魂刺痛,仙躯几近窒息。
可帝辛,一个凡人,他的步伐却稳如泰山,他的心跳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你……”
金宁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忍不住开口。
“真的不怕吗?”
“怕?”
帝辛脚步不停,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了更高层次规则的平静。
“若是怕有用,当年大禹治水,就该跪在泛滥的河边痛哭流涕,而不是拿到那柄开山斧,三过家门而不入,用双脚丈量山河,用双手为我人族开辟出生存之地。”
“若是怕有用,成汤先祖就该在夏桀的暴政皮鞭下瑟瑟发抖,而不是振臂一呼,于鸣条掀起滔天战火,一战定乾坤,奠定我大商六百年基业!”
雷声滚滚,帝辛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天威,钻入金宁的耳中。
“金宁,你记住。”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座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的圣母庙。
“这天罚,看似是毁灭,实则是考验。”
“是天道对我人族脊梁的一次终极考验!”
“圣母娘娘此刻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帝辛的声音陡然放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她虽是混元圣人,高居三十三天外,但她的根,是人族圣母。若我们这群后辈子孙,遇到一点点挫折便只知跪地求饶,摇尾乞怜,那才是真的让她失望,才是真的自绝生路。”
“那样的我们,与圈养的牲畜何异?凭什么让她出手相救?”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在质问。
金宁彻底怔住了。
她脑海中那属于大罗金仙的、足以推演一方世界生灭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