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笑容在满是裂痕的面庞上显得无比狰狞。
“元始，看来……这天道，也不站在你那边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九天之上那尊圣人的脸上。
万籁俱寂。
朝歌城内外，无数抬头的生灵，无论是凡人兵卒，还是截教万仙，亦或是那些隐藏在虚空深处窥探的大能，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思维彻底停摆。
那柄曾压塌万古，让大罗金仙都为之绝望的【三宝玉如意】，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帝辛身前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它所有的神光都已敛去，所有的道韵都已消散，看上去，就同一块凡俗的玉器，平平无奇。
可就在刚刚，它还代表着一尊圣人必杀的意志。
而现在，它就像一块被主人随手丢弃的废物。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九天之上，元始天尊庞大的法相身躯僵直，他嘴角的金色圣血，在混沌气流中缓缓飘散，每一滴都演化出一方生生灭灭的小世界，绚烂而又刺目。
那双原本充斥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眼眸，此刻终于泄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受伤了。
自证道成圣，万劫不磨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创！
还是被天道秩序，当着三界六道所有存在的面，以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强行惩戒！
杀意在他的圣心之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色火焰，将整个洪荒天地都焚烧殆尽。他恨不得立刻降下无量神威，将下方那座城池，连同那个敢于挑衅他的蝼蚁，彻底从时光长河中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可他不敢。
元神深处，那一道细微紫色雷霆留下的灼痛感，依旧清晰。
那是天道的警告。
冰冷，无情，绝对。
女娲宫中，女娲圣人美眸中的惊色久久未曾散去。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握着青萍剑的手指微微一松，随即又紧紧攥住，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虽然站在帝辛这边，却也从未想过，事情会演变到圣人被天道反噬吐血的地步。
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就在这足以让时空都凝固的剑拔弩张之中。
“唉……”
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叹息声仿佛不在此间，又仿佛响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它穿越了岁月长河，跨过了无尽虚空，带着一股抚平万物、平息纷争的奇异力量，瞬间将天地间那狂暴欲裂的法则波动，轻轻抹平。
紧接着。
紫气东来三万里！
浩浩荡荡的鸿蒙紫气，自三十三重天外铺陈而来，渲染了半边天穹。祥云朵朵，金莲遍地。
一头神骏非凡的青牛，踏着虚空，不快不慢地踱步而来。
牛背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朴素道袍的老道。他手持一根扁拐，双眸似开似阖，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在他的身后，一张黑白二气流转的图卷若隐若现，缓缓旋转。
那图卷之上，阴阳二气交织，演化地水火风，仿佛要将这片被圣人伟力搅得一团糟的天地，重新归于混沌，再开鸿蒙。
【太极图】！
人教教主，太清圣人——老子！
看到来人，元始天尊眼中翻涌的杀意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那份阴鸷与屈辱，却愈发浓重。
“二弟，住手吧。”
太清圣人甚至没有看下方的朝歌城，只是将平淡的目光投向了元始天尊。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万物源流，众生归宿般的，不可抗拒的威严。
“此子身负大商万年国运，更是此次量劫演变至今的关键。天道秩序庇护于他，杀不得。”
太清圣人缓缓道。
“你若强行出手，只会招致更大的祸端，于事无补。”
元始天尊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翻涌的气血几乎要再次冲破圣躯的压制。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挺得笔直的身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大师兄，此子辱我道统，蔑视圣人！更是将吾徒广成子踩在脚下，百般折辱！若不将他严厉惩戒，吾阐教颜面何存？圣人威严何在？”
“颜面，日后再争。”
太清圣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一锤定音。
说完，太清圣人终于转过头，那双仿佛洞悉了世间一切因果，看透了万古所有真理的眼眸，落在了帝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