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太太偏去求甄太妃和太上皇,要给元春谋当今圣上的妃位。
她竟瞧不出皇帝对太上皇的隐忍?让太上皇把孙女硬塞给皇帝当妃子,你猜皇帝会如何待她?就这么笃定皇帝翻不了身?退一万步说,即便皇帝真翻不了身,太上皇又能活过皇帝不成?那时元春在宫里,皇帝收拾不了太上皇,还收拾不了个女人?
老太太这心思,到底还是偏了。她心里眼里,小儿子贾政才是亲生的。如今大房势起,二房式微,宝玉前程黯淡,自然要替他盘算。至于元春的幸福……她哪里真放在心上?
“老太太自然向着二房和宝玉,”桃夭轻叹,“只是可怜了宫里的大姑娘,往后怕是要受苦了。”
贾珏冷笑:“可怜什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说不定人家甘之如饴呢。”
三爷向来爱憎分明,对王夫人和她的儿女半分好感也无。哪怕贾宝玉、贾元春真是什么大善人,他照样不待见——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总不能你母亲要害我,我还得傻呵呵去救你、养你吧?三爷可没那么贱骨头。
桃夭又道:“贾蓉和秦家姑娘的婚事今日定下了,六礼走得急,说是半月后就要成亲。”
“半月?这么急?”贾珏冷笑,“给我盯紧贾珍、贾蓉父子,还有那秦可卿——一个都别漏了。”
桃夭眉眼弯成月牙,轻声道:“秦家那边刚传来消息,七日后是秦业亡妻的忌辰,秦可卿十有八九要去感业寺上香还愿。”
贾珏瞳孔骤然缩紧,沉声道:“立刻去办!”
“三爷要活口还是尸首?”桃夭语气清清淡淡,仿佛在说天气好坏,全然不见少女该有的悯然。
贾珏瞥她一眼——这丫头才十四五岁,开口闭口便是生死,倒比寻常男儿还狠辣三分。他收回目光,淡声道:“只管劫人,莫伤性命。”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宁荣街。隔着老远,便见荣国府门前,贾政正满面春风送着位圆脸盘的中年人出门。桃夭凑近低语:“三爷,那位便是王子腾,如今任京营节度使,挂着兵部尚书衔,正二品的大员呢。”
贾珏嗤笑一声:“外甥像舅,原来宝玉那张圆脸是随了王家血脉。”桃夭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这时贾政也瞧见了马车上的贾珏,与王子腾一道转头望来。车马停稳,贾珏掀帘下车。贾政虽不喜这侄儿,面上却堆着笑,摆出长辈架势道:“珏儿,快过来见见你舅舅!”
贾珏拱手作揖,语气冷淡:“二叔可别乱攀亲戚——我舅家是张氏、邢氏,哪来的王氏?”他素来不愿与二房扯上瓜葛,更不想平白多个王子腾这样的“舅舅”。
贾政被噎得脸色涨红,哑口无言。王子腾眸中闪过阴鸷,面上却仍挂着笑:“存周兄莫恼,小爵爷说得在理,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好。”说罢,他率先朝贾珏拱手:“小爵爷安。”
“王大人安。”贾珏客套回礼。按官职,他不过三品御前侍卫,论品级远不及正二品的王子腾。可偏他身上有个一等男的爵位,位同一品,而王子腾无爵在身,按礼制反要先行礼。
王子腾心里憋屈——他虽身居高位,奈何祖宗只封了个县伯,无法世袭。他自己武艺平平,够不上一品宗师的爵位;又未曾镇守边疆,无军功可恃。麾下有些将校的爵位反比他高,实在难以服众。这些年为钻营仕途,讨好上司与旧皇,他在京营中克扣军饷,搞得怨声载道,军心涣散,不知贪了多少银子,实乃官场中的“鬼魅魍魉”,真正的勋贵谁瞧得起他?
贾珏敷衍两句,便撇下二人,带着人马昂首往府内黑油大门去。王子腾望着他远去的豪华马车,虽表面轻蔑,心头杀意却更盛——贾珏的崛起,于他而言是致命威胁。从前贾家因军中无人,全力扶持他;如今有了贾珏,那些本就不服他的贾家旧部,定会转投贾赦、贾珏门下。京城最藏不住事,贵人们一举一动皆被揣测。贾珏今日这一闹,不出半日就会传遍各处。
马车刚入院,前院管事林之孝便堆着笑迎上来:“前头来了客,老爷说不见,让您去会会。”贾珏边走边问:“谁?”林之孝紧步跟着:“惊龙帮的两位少帮主,还有个长老。”
“惊龙帮?”贾珏挑眉一笑,正愁没处寻他们。
正堂里,十七八岁的憨厚青年牵着个十岁女童,与一位老者焦急张望。见贾珏进门,三人忙上前。林之孝介绍道:“这是我家三爷,有事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