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芒果与无花果的对话
方景行的手指又动了。
这次不是轻轻捏，而是五指收拢，把姜愿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正低头打盹，下巴磕在床沿，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镜歪了都没察觉。
“你醒了？”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说话，嘴唇干裂，只微微点头。眼睛是睁开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找什么。
姜愿赶紧按呼叫铃。护士长探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留下一句：“醒了就好，别激动。”
姜愿松了口气，回头看他，“想喝水吗？我帮你倒。”
他摇头。
然后他说：“我想吃芒果。”
姜愿一愣。
她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个果篮前。里面摆着橙子、苹果、葡萄，最中间放着一颗金黄的芒果，皮还亮着光。
她盯着那颗芒果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转身走到病房外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熟透的无花果，剥了皮，放在盘子里，摆在果篮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床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软的、不过敏的东西。”她说，“今天早餐喝的小米粥你还记得吧？挺好喝的。”
方景行看着她，眼神有点模糊，但还是点了点头。
“芒果……小时候吃过一次。”他声音很轻，“味道记不清了。”
姜愿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过敏。护士长昨晚亲口告诉她的：方景行，28岁，芒果重度过敏史，八岁那次进了ICU，母亲签字拒绝再让任何含芒果制品进入他生活半径。
可他现在提了。
而且是在刚醒的时候。
她没拆穿，只是笑了笑：“今天没芒果，有无花果，甜得很，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没回答。
周淑芬站在窗边，一直没动。从天亮到现在，她就没离开过病房。刚才那一幕她全看见了——姜愿换水果的动作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她忽然开口：“他八岁那年，偷吃了半颗芒果。”
姜愿回头。
周淑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包，手指慢慢摩挲着金属扣。
“我在厨房做饭，他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我端菜出来，看见他嘴角有黄色汁水，手里攥着一块果肉。”她说，“我冲过去打了他一巴掌，把他拖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喘不上气。”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空调还在响，但没人说话。
“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周淑芬声音低下去，“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姜愿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想到这一巴掌是真的。
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永远体面冷静的女人，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怕了。”周淑芬说，“从那以后，公司采购清单里删了所有热带水果，家里不准买，也不准提。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儿子：“可他刚才说想吃芒果。”
方景行闭上了眼。
不是睡着，是不想看。
姜愿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真想吃芒果。
他是想问问，妈妈，如果我现在想吃，你会不会还打我？
这个念头让她鼻子发酸。
她没哭，只是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抓得更紧。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去拿。
但屏幕亮了。
【到账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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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来自理解真心的母亲
金额没有显示具体数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笔画：三个人并肩站着，中间一棵树，开满了花。左边的女人穿着旗袍，右边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中间的男人穿着西装，三人手拉着手。
姜愿盯着那幅画，喉咙动了动。
她抬头看向周淑芬。
周淑芬也看见了手机屏幕。
她没躲，也没否认，只是静静站着。
方景行缓缓侧过头。
他先看了姜愿一眼，又看向果篮里那颗无花果。
然后，他抬起右手，先握住姜愿的手，再慢慢伸向床尾。
他的手悬在半空，朝着周淑芬。
周淑芬看着那只手。
它比小时候大了很多，骨节分明，曾经在谈判桌上签下过百亿合同，也曾在暴雨夜里为她撑过伞。
可现在，这只手在抖。
她迟疑了一秒，抬手，把自己的手掌放进他手里。
方景行的手立刻收拢。
三个人的手，第一次，连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