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记得：游戏、孩子、死。
三个词凑一起，就够了。
他把日志截图保存，准备发给程雪。
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不能现在找她。
她是法律系学生，不是职业律师。
真要走法律程序，得等团队集结。
但现在，他必须一个人扛。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再戴上。
屏幕上的字清楚了。
他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如果我爸当年玩的是《无尽回廊》，他会不会多撑一天？会不会有人提醒他休息？会不会有个人跟他说一句‘加油’？”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不是辩解。
这是他真的想知道的答案。
他关掉录音。
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马路已经开始堵车。
上班族赶着打卡，外卖骑手穿梭如蚁。
世界照常运转。
没人知道楼上这个人，刚刚被刺穿了心脏。
但他不能倒。
一旦他乱，整个启星都会崩。
玩家会慌，团队会散，投资人会撤。
周慕云要的就是这个。
他转身，重新坐下。
打开通讯录，找到财务总监的名字。
准备问转账记录的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下。
现在问，太早。
对方还没收网。
他得等。
等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他最小化窗口，打开游戏后台数据面板。
在线人数：3,127,458
比昨天同期涨了5%。
家长监控系统使用率：61%
试用家庭反馈满意度：92%
他一条条往下看。
突然注意到一条新留言。
匿名用户提交：“我儿子昨天打了两小时，系统提醒我他情绪波动大。我给他发了句话，他回我‘知道了，妈’。三年了，第一次跟我说超过三个字。”
林深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下。
笑得很短。
他重新打开白板，拿笔划掉第一条。
写下新的：“反击，从真实开始。”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得忍。
等到火候够了，证据齐了，一击必杀。
他把椅子往后推，靠在背上。
连帽衫起球的地方蹭着手肘。
他摸了摸兜，里面还有个U盘。
是昨晚备份的原始日志。
他一直带着。
像护身符。
手机震动。
一条新闻推送：《教育局紧急约谈启星科技，要求说明未成年人保护机制》。
他点开。
文章引用了那份“尸检报告”，并质问：“为何一款游戏能让少年走上绝路？”
林深关掉页面。
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看向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
07:42。
距离家长监控系统上线不到五小时。
他已经从被围堵的老板，变成了“害死孩子”的罪人。
变脸变得真快。
他拿起笔，在白板最后一行写下：
“记住今天。
记住谁在背后捅刀。
记住谁还在信你。”
写完，他放下笔。
笔滚到地上。
他没捡。
就让它躺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