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快亮了。
手机屏幕暗着，但他知道，外面已经炸了。
有家长开始组织联名信，要求把《无尽回廊》部分内容纳入课外实践参考。
有学校老师自发剪辑讲解视频，准备用在心理课上。
还有人做了一个投票：“如果你小时候有这样的游戏引导，会不会少走弯路？”参与人数两小时突破五十万。
林深没看这些。
他就坐在那儿，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女儿的脸。
她呼吸很轻，偶尔皱一下眉，像是在梦里打副本。有一次她突然说了句：“别A脸，会死的！”然后翻了个身，又睡了。
林深嘴角动了下。
他很久没笑了。
自从父亲跳楼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压成一块铁。后来创业失败，被人追债，前女友甩他一句话走人，他都没哭。他只会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这届玩家不行”。
可现在，这块铁裂了。
不是碎，是化了。
他摸了摸兜，那根烟还在。他拿出来，看了眼，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不点了。
留给明天当纪念。
他低头，看见女儿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是他去年随手给她绑的。现在上面串了三个小东西：一个游戏徽章，一把迷你钥匙，还有一片打印出来的代码纸条，写着：“ifteammate_down:call_help()”。
他认得这段代码。
是他三年前写的核心救援机制，只有真正打过百人团本的人才懂。
意思是：队友倒下时，必须有人呼叫支援。
不能跑，不能装死，不能刷手机等结算。
必须喊。
必须救。
林深看着那段代码，手指慢慢收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玩家死忠《无尽回廊》。
不是因为画面多牛，不是因为装备多爆。
是因为这个游戏教会他们——
有人倒下时，你要伸手。
而不是转身就走。
他轻轻把女儿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靠在小凳上，闭上眼。
屋外天光渐亮。
楼下传来早点摊开张的声音，电动车启动，包子蒸笼冒气。城市醒了。
他的手机躺在腿上，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新消息。
阿九发来的截图：某大V发文称“七岁儿童不宜公开演讲”，配图是林小满举牌的画面，标题写着《警惕游戏公司包装童星牟利》。
林深睁开眼。
他没删，没转发，也没回。
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伸手，再次握住女儿的小手。
握得很紧。
像在接住某种正在坠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