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鸣看着那片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曾经设计过无数套水军情绪模型，知道如何煽动愤怒、制造对立、引爆仇恨。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数据——没有指令、没有脚本、没有利益驱动，纯粹是千万人同时按下发送键，只为说一句“谢谢”。
“你们……”他声音发颤，“真以为这是温情剧？”
没人理他。
技术人员低头记录设备状态，安保人员默默站在角落，连刚才拍桌子的高管们都已转身继续会议。整个房间只剩下弹幕刷屏的沙沙声，和远处空调运转的嗡鸣。
陆子鸣忽然抄起桌边的金属笔筒，狠狠砸向主控屏。
“砰”的一声，钢化玻璃应声爆裂，碎片溅了一地。警报灯瞬间转红，自动锁定故障区域。两名技术员皱眉看了一眼，一人掏出对讲机报修，另一人顺手把损坏编号记入日志，动作熟练得像在填日报。
陆子鸣喘着粗气站着，胸口起伏。他看着那一地狼藉，又抬头望向大屏——弹幕依旧在刷，甚至因为服务器短暂波动，出现了“护住斗虎”的集体刷屏高潮。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步步后退，直到撞上墙壁。
门外传来脚步声，安保主管走进来，看了眼现场，又看了看陆子鸣：“陆总监，您需要休息室吗？B座三层有临时待命区，可以躺一会儿。”
陆子鸣没说话，也没动。
主管也不催，只轻声补了句：“您的手机一直在震，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显示‘周总’。”
说完，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CEO重新坐下，拿起平板翻看下一议程。有人小声问：“那个专区……要关吗？”
“不关。”他说，“加资源，今晚八点做专场直播，主题叫‘我们的饭碗’。另外，通知扶持组，把五百个腰部主播名单提上来，优先推流。”
“可鹅厂那边……”
“让他们告。”CEO冷笑一声，“就说我们平台用户自发行为，斗虎只是提供了个说话的地方。”
另一边，控制中心的技术员正忙着清理碎片。有人蹲在地上捡玻璃渣，忽然“哎”了一声。
他从碎屏底下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写着几个字：
“防周氏”。
纸角有些潮湿，像是被谁握得太久，沁出了汗。
他没多想，随手塞进工作日志本里，继续调试设备。
而此刻，在斗虎大厦B座三层的临时休息区，陆子鸣瘫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
来电显示依然是“周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缓缓伸手，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