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的?”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这是企业公开反馈通道的自动接收记录,发件人显示为“匿名用户”,但提交接口的认证信息,赫然是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备案的公共监测节点。
他又点开第二封、第三封……每一封都对应一条抹黑帖,时间越近,数量越多。到第八封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些邮件,是实时同步的。
他的人刚发出一条黑稿,系统就在三秒内打包,反向推送回鹅厂内部邮箱。
“这不是攻击。”他喃喃道,“这是广播。”
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探头:“周总,技术部说……内网收件服务器快满了,要不要拦截这批邮件?”
“拦不了。”周慕云打断,“这是合法通道,合规提交,我们要是屏蔽,等于承认有问题。”
助理僵住。
周慕云盯着屏幕,手指收紧。他看见第十四封邮件的标题写着:《关于贵司员工频繁使用“诈骗”“骗补”等不实指控攻击竞品的伦理风险提示》。
他猛地抓起桌上钢笔,在合同纸上划下一道深痕。笔尖崩断,墨迹溅上袖口。
“再建一批马甲号。”他咬牙,“换语言模型生成内容,不用模板。”
“可……IP还是绕不开数据中心。”助理小声提醒。
“那就用海外代理分流!”
“但成本太高,而且……刚才那个可视化工具更新了。”助理咽了口唾沫,“现在能实时追踪代理跳转路径,已经有用户贴出完整链路图,从新加坡绕到德国,最后指向你们楼下的机房。”
周慕云缓缓抬头,眼神像冻住的湖面。
他打开新窗口,输入内部系统账号。登录成功,桌面弹出十九条未读警告。他点开最近一条,是员工群组截图。
聊天记录里,有人发问:【所以外面骂启星的那些人,是我们公司的?】
下一条回复:【看热力图,八成是。咱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再下一条:【笑死,我还转发了“退款潮”那篇,以为是真的……】
他关掉页面,又点开企业邮箱。
收件箱里,新的“舆情预警”正以每分钟两封的速度堆积。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楼下园区里,员工陆续走进大楼,刷卡、过闸机、走向电梯。他们不知道,自己公司的大楼,正被当成一场舆论战的炮台,而炮弹,已经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他们邮箱。
他低头,手中钢笔已被掰成两截。墨囊破裂,黑色液体顺着指缝渗出,像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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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量破十万了。”陈默盯着数据屏,咧嘴一笑,“还有三家媒体转载了我们的热力图,标题都挺狠——《水军基地打卡指南》《论如何在家门口发动网络战争》。”
叶蓁没说话,正在整理下一阶段资料。她把几份分析报告拖进加密文件夹,命名“移交财务组”。屏幕上还开着远程协作界面,右下角显示“待交接项目:资金流向建模”。
“他们要换套路了。”她忽然说,“IP混淆、语义变形、跨平**动——下一轮不会这么好抓。”
“怕啥?”陈默耸肩,“我们有规则,他们有算法,谁赢还不一定。”
叶蓁摇头:“我不是怕输。我是怕他们狗急跳墙,搞些出圈的事。现在的重点,是把证据链交给能动手的人。”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看向窗外。天光已完全亮起,街道开始喧闹。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舆情监测模块运行正常,实时更新中。
她顺手点开公共页面,热力图仍在刷新。鹅厂大楼的红点微微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没关页面,只是把电脑合上,拿起外套。
“走?”陈默问。
“不。”她说,“我得等财务组上线。这波数据,得有人接得住。”
她重新坐下,打开新文档,开始撰写交接说明。第一行写着:“攻击源IP段汇总(含动态代理识别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