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工位,发现苏离发来新消息:“监控系统报警了。”
他点开。
是一段自动抓取的数据流分析图。横轴时间,纵轴订单量,原本平稳的曲线在15:18分突然垂直拉升,形成一道近乎九十度的陡坡。系统标注红色警报框:“异常模式确认:虚假交易集群,行为高度协同,建议启动溯源追踪。”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资金最终流向三个境外支付账户,开户主体均为离岸公司,注册地塞舌尔。
林深没回话。
他只是把这张图截下来,设为桌面壁纸。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次第亮起。他摘下最高度数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视线里多了层模糊的光晕。那包泡面还在桌上,塑料包装反射着显示器蓝光,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刚才和苏离的那通电话。没有重拨,也没有备注,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空调风扫过脖颈,带来一丝凉意。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胛,伸手去够桌角的水杯——碰倒了笔筒,铅笔橡皮洒了一地。他懒得捡,脚尖随便拨了两下,其中一支滚到桌底,卡在电线堆里。
他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好啊,周慕云,你终于动手了。”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告。
说完,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那里有一片轻微的锈迹,形状像个歪掉的箭头。
十分钟后,苏离的消息再次弹出:“建议启动溯源追踪。”
林深看着那句话,没动。
他知道,只要他点头,接下来就是取证、曝光、反击三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他们把戏演足,等数据堆够,等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的时候——再一刀捅进去。
他伸手把那包泡面拿起来,轻轻放在摄像头正前方。镜头完整捕捉到了品牌名、宣传语、以及那句刺眼的“官方合作”。
然后他按下电脑休眠键。
屏幕黑了。
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只有那包泡面还立在桌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又像一封挑战书。
林深坐着没动。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烟卷,直到过滤嘴被搓得变了形。
门外走廊响起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金属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单调的咯噔声。车经过他门口时停了一下,阿姨透过玻璃看了眼,见他在发呆,就没进来。
声音远去。
他又坐了五分钟。
突然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包泡面,连拍三张。第一张正面,第二张侧面,第三张特写标签。拍完上传云端,文件夹命名为:“证据001”。
做完这些,他终于站起来,拉开椅子,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B1。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他的电动车还停在原位。他走过去,弯腰检查车筐——空了。
那半包泡面不见了。
他皱眉,抬头环顾四周。车位整齐排列,监控探头泛着红光。没人,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站在原地,盯了车筐三秒。
然后转身,步行走向安全出口楼梯。
推开铁门那一刻,风灌进来,吹得他连帽衫帽子向后一扬。他没拉回去,就这么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井里回荡。
七楼,他停下。
贴在墙上的禁烟标识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从口袋掏出那根烟,轻轻咬在嘴里。
没点。
又拿出来,夹回耳后。
继续往上走。
八楼、九楼、十楼。
顶层是天台。
他推开门,夜风吹乱头发。城市灯火铺展在脚下,像一片流动的数据海洋。远处某栋大楼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广告,画面一闪而过——正是那个吃泡面的网红,咧嘴大笑,手里高举一碗热气腾腾的“电竞能量面”。
林深站在护栏边,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翻到刚才拍的三张照片。
放大标签细节。
忽然,他瞳孔一缩。
在包装背面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串激光蚀刻的小字,原本被面饼挡住,现在特写清晰可见:
【批次编号:ZMY-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