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缓缓放下手中断笔，走到沈砚身边，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有点凉，掌心还有刚才蹭到的墨水印，但他没抽开。
叶蓁关闭了公共音频输出，只保留画面播放。她不想让这段私密时刻变成一场公开展览。她知道沈砚讨厌被围观，哪怕是以“致敬”的名义。
投影还在滚动，自动进入下一个片段：某次线下赛，沈砚被淘汰后蹲在角落抽烟，对手走过来拍他肩膀，说“打得不错”，他点头，没抬头。再往后，是他第一次在MOD社区发布补丁，标题写的是《致所有被抄袭过的创作者》。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机，其实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眨眼睛的频率太高。
林深忽然说：“你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沈砚扯了下嘴角：“报了。警察说，代码又不是钱，没法定损。而且……我没证据证明是我写的。”
“现在有了。”
“嗯。”
“值吗？”
“不知道。”沈砚低声说，“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输。”
林深没接话，手依旧搭着他肩上。他想起自己大二辍学那天，把学生证扔进垃圾桶，宿管阿姨问他干嘛，他说“去搞钱”。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有些失败，不会写在成绩单上，也不会出现在新闻里。它们藏在凌晨三点的电脑蓝光里，躲在删不掉的回收站文件名里，埋在一句“你这想法别人早做过了”的轻描淡写里。
但现在，它们被捞出来了。
不是作为证据，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作为**存在过的证明**。
叶蓁看着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少年沈砚抬起头，擦了把脸，重新打开IDE，新建项目，命名为《Roguelike_Arena_Rebuild》。
她轻点触屏，退出播放模式，系统返回待机界面。
【历史复现模块运行完毕】
【当前缓存已保存至“个人记忆库”】
【是否允许其他玩家访问？】
她没点确认。
林深终于把手收回来，插进连帽衫口袋，捏住那半截断烟。他没点，也不打算扔，就这么攥着。
“这系统还能回放多久以前的？”他问。
“只要数据没彻底删除，理论上能追溯到第一行代码诞生那天。”沈砚嗓音沙哑，“你想看啥？你爹当年测试时骂娘的录音？”
林深笑了一下，没接梗。
他知道这不只是个战报系统。
这是个**记忆打捞机**。
能把那些被时间冲走、被资本覆盖、被遗忘碾碎的东西，一件件从数据废墟里翻出来，摆到光底下，说一句：你看，这个人，这件事，是真的。
叶蓁站在控制台旁，战术板仍夹腋下未打开。U盘挂绳微微晃动，目光未离屏幕残影。她没说话，但手指在触屏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把“访问权限”设成了“仅限本人”。
沈砚坐在主控椅上，肩膀轻微起伏，情绪尚未平复。他盯着黑下来的投影区，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趴在电脑前的少年。
林深伫立于技术演示区中央，右手轻搭沈砚肩头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他站姿没变，神情疲惫却安定，首次在公开场合展现出非防御性的姿态。
三人位置未动，状态为沉浸于回放内容中的静默共情。
投影设备待机指示灯绿光微闪，像在呼吸。
控制台右下角，新消息图标跳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归档私人录像片段x37，是否立即解析？】
无人操作。
但鼠标光标，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