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测评机构的黑色报告
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打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法院外的台阶上结了层薄霜，程雪裹紧风衣往上走，手里抱着三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夹，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她没看手机，但知道热搜第一又换了——《游戏经济毒瘤报告》六个字像钢钉一样砸进公众视野，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喊“早就该查”，也有人回“这报告谁写的？有执照吗？”
她推开法院侧门，保安老李正啃煎饼果子，抬头看了眼：“小程啊，来了？里面空调坏了，你自求多福。”
“嗯，谢谢李叔。”她点头，脚步没停。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她拐进临时办公室，桌上堆满了资料，显示器亮着，网页停留在那份《毒瘤报告》的PDF页面。标题加粗黑体：《无尽回廊诱导非理性消费，虚拟经济成金融风险温床》。报告署名是“中立数字测评中心”，可程雪一眼就看出猫腻——这机构去年给三家换皮手游打过五星推荐，其中两家已被爆财务造假。
她拉开抽屉，掏出民法条款，指尖在“名誉权”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拨通群语音。
“都上线了吗？”她问。
“在线。”
“人在。”
“笔和公证号都备好了。”
十几个声音从全国各地传来，全是她拉来的志愿律师团成员，有刚执业的小所新人，也有退休法官，甚至还有个在澳洲留学的学姐特意调了时差守着。
“目标：二十四小时内，拆穿这份报告的合法性、独立性、科学性。”程雪语速快，“重点挖三点——资金链、人事关联、评测标准偏移。我要他们站不住脚。”
没人问为什么赶时间。他们都看到了新闻通稿里的那句话：“本案将于今日上午九点开庭审理。”
挂了语音，她打开数据库，调出过去三年所有公开评测项目记录，开始交叉比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条条红线连起来——中立测评的五位核心成员，有三人曾在鹅厂旗下子公司任职；近两年发布的十份“高危游戏警示”，八份针对的是非鹅厂系产品；而《无尽回廊》这一篇，用的评测模型竟和三个月前某款儿童益智游戏完全一致。
“拿幼儿园标准评FPS竞技场？”她冷笑一声，截图存证。
六点零三分，第一轮材料整理完毕。她把证据分类打包，命名《关于〈游戏经济毒瘤报告〉之事实澄清与法律责任追究建议书》，页码显示：301。
打印机嗡嗡作响，一页页纸吐出来，像雪片一样堆在桌角。她喝了口冷掉的咖啡，酸得皱眉，却没停下。七点四十五分，公证书全部到手，电子版同步上传至法院备案系统。
八点二十分，她走进法庭B3厅。
原告席坐着两名西装男，一脸正气，其中一人还戴着金丝眼镜，开口就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法官坐在高处，神情严肃，扫了眼双方材料，说：“被告方，请提交反驳依据。”
程雪站起身，递上文件袋：“我们主张，该报告不具备第三方独立性，实为受利益方指使的舆论武器。这里有三百页证据，涵盖资金流向、人员履历、评测逻辑偏差，请法庭审阅。”
原告律师立刻反驳：“荒谬！我们是专业机构，岂能凭几份简历就被污蔑受贿？”
“不是我污蔑。”程雪平静地说，“是有人拍到了。”
她拿起平板，连接庭审投影系统：“接下来播放一段匿名举报视频，拍摄时间为报告发布前三日十七点二十三分，地点为鹅厂南楼八层总裁办公室。”
画面切入。
镜头晃动，像是藏在盆栽后偷拍。一名身穿中立测评工牌的男子走进办公室，周慕云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咖啡杯笑了笑。那人递上一份文件，周慕云翻开看了看，点头，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过去。
信封边缘露出一叠红色钞票。
画外音响起，低沉却清晰：“按约定，这次评测结论要够狠。”
全场哗然。
原告律师猛地站起来：“这视频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我承担法律责任。”程雪看着法官，“如果这是伪造，我愿以律师资格为代价。”
法官沉默几秒，敲下法槌：“休庭十分钟。”
走廊里，记者围上来提问，闪光灯噼里啪啦。程雪没回答，只低头看手机。微信群炸了，有人发来截图——#正义充值#冲上了热搜第一。
她点进去，看到无数条留言：
“9.9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投一票真相。”
“我爸说我乱花钱，我说这钱比捐给骗子APP值。”
“我是小学生，压岁钱攒了三个月，今天全充了，留言写了‘我相信公平’。”
法院公益账户后台实时更新，一笔笔小额捐款涌入，金额不大，但速度惊人。九千笔，在七分钟内完成。每笔都附带一句话，像星星点点的火种。
她站在窗边，阳光终于刺破晨雾，照在玻璃上，反光落在她脸上。手机震动，第一条“充值成功”通知跳出来。
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把文件夹夹紧了些，转身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