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着手机反复刷新余额,有人查看交易记录,有人悄悄摘下耳机,想听清那根本不存在的“叮”一声到账提示。
一名白发学者突然站起身,走向出口,脚步很慢。经过后排时,顺手关掉了自己带来的录音笔。
林深仍举着玩偶。
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在讲台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台下第一排,一位女性代表打开平板,输入一行指令。三分钟后,她收到银行通知:其个人账户刚收到一笔0.1美元汇款,付款人ID为player_881024(中国),附言栏写着:“这不是捐款,是找零。”
她抬头看向讲台。
林深没看她。
也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着,右手举着那个黄铜小人,左手仍插在口袋里,连帽衫袖口起了球,边缘磨得发毛。
大屏光点不再增加,但也没消失。
一百万个绿色标记静静悬浮在虚拟地球表面,像一场无声的占领。
某个南美代表突然笑了下,低声对邻座说:“我们讨论了二十年货币主权,结果被一百万次找零干碎了。”
邻座没回应,正低头截图。
图中,手机银行界面显示着一笔0.1美元入账,时间精确到毫秒。
林深依旧没放下手。
聚光灯照在他脸上,汗珠在鼻尖凝住,将落未落。
台下有相机快门声响起,又被迅速压住。
一名工作人员轻手轻脚走近控制台,想切换画面,看到大屏数据后停下动作,退回原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人要求发言,没人提出质疑,也没人宣布休会。
就像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会到来的“下一步”。
直到某个中东代表掏出手机,主动发起一笔0.1美元转账,收款方为随机玩家ID。十秒后,对方账户确认接收,系统自动返还0.05美元“服务费”,理由栏写着:“欢迎加入回廊经济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林深依然举着财神玩偶。
手臂没有颤抖,也没有僵硬,就像这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台下有人开始默默关闭笔记本电脑。
有人摘下名牌,轻轻放在桌上。
有人望着大屏上的光点地球,忽然想起自己孩子昨晚说的话:“爸爸,我在游戏里赚的钱,比你报销的差旅费还准时。”
空调声再次变得明显。
嗡——嗡——
像某种遥远的呼吸。
林深额角又滚下一滴汗,沿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讲台边缘,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玩偶底座的小字在灯光下反光:“玩家铸币,非我授意。”
他没念出来。
也没放下手。
聚光灯下,连帽衫的灰色显得更旧了,袖口磨损处露出几根线头,随空调气流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