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去看报告,也没理会周围渐起的议论声。他只是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慢慢朝广场中央走去。
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露天话筒架,铁架子歪着,像是谁临时搬来的,连固定螺丝都没拧紧。但他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名字,就是安静地看着。
他站定,抬头看了眼高空盘旋的航拍机,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们带来的不是游戏,是一个文明的青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可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大屏应声切换——不再是祝福合集,也不是弹幕特效,而是一张实时在线地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七大洲,每一下心跳般的闪烁,代表一个正在登录《无尽回廊》的玩家。
欧洲是连片的蓝海,北美呈放射状扩散,东亚区域密集得几乎融成一块发光板。南极科考站也有一个小红点孤零零闪着,标注ID是“企鹅饲养员07”。
林深没再说话。
他仰着头,目光锁住最高处的摄像机镜头,就像昨晚在颁奖台上那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露出额角一道旧疤——那是大学时通宵改代码,显示器爆炸划的。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他,发现他连帽衫袖口磨出的毛球还在,裤脚咖啡渍也没洗掉。可这一刻没人笑话他穿得寒酸。反倒是那个恐龙睡衣小孩挣脱妈妈的手,跑过来踮脚摸了摸奖杯底座,仰头问:“叔叔,这是你们赢的吗?”
林深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小孩咧嘴笑了,转身对着地面报告大声念:“F-minus!F-minus!”逗得旁边家长直拍照。
林深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天空。
他知道现在每一帧画面都在往世界各地传输。知道有老师会放这段视频给学生看,有程序员会扒投影代码复现系统,有家长终于不再骂孩子“就知道打游戏”。
他也知道,明天会有更多嘲讽出现,会有机构跳出来质疑数据合法性,会有专家写长文批判“技术民粹主义”。
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这座曾被视为世界中心的广场,正被一群看不见的人点亮。他们不在台上,没有聚光灯,甚至没有名字,但他们让一座城市的灯光学会了说中文。
林深站着没动。
奖杯依旧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尚未冷却的余温。风吹起他兜帽一角,又落下。他眨了下眼,眼角有点干涩,但没抬手擦。
高空摄像机俯拍下的画面定格了:一个穿着起球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千万光点汇聚的星河之下,身后是滚动不息的全球玩家地图。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
仿佛在等全世界看清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