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去动那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的手机，也没再关注那条银行通知。
五百块的备注写着“一个普通玩家的小小心意”。
这种话他听多了，从最早的论坛骂战到后来众筹买西装，玩家们总爱用最轻的语气，干最狠的事。
他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慢得像是在等什么人开口打破寂静。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十七楼的窗框外，城市刚熬过凌晨的低潮，开始喘气。车流声一层层叠上来，楼下早餐摊的油锅滋啦作响，混着电动车喇叭的短促尖叫。电脑自动弹出新消息提示：玩家社区首页热帖更新。
标题是《用我们的钱，让全世界看见〈无尽回廊〉》。
发帖人ID：“光还能亮”。
林深点了进去。
正文不长，但字字戳心：“我们不是要给游戏打广告，也不是为了捧谁成神。就是想让地铁里赶早班的人、通宵加班的程序员、放学路上低头走的学生……看到一句话：你们玩的游戏，有人当真了。我们凑了点钱，买了十城地铁广告位，周期三十天。预算透明，全程公示。如果被嘲，我们一起扛；如果火了，功劳归所有转账的人。”
底下附着报价单、设计初稿、众筹账户流水截图。一笔笔进来，一元、五块、二十、五十……最多一笔三千，备注写的是“上次你删我BUG我恨了半年，现在我想给你点个赞”。
林深往下翻，评论区炸了。
“+1，我刚转了五十！”
“建议文案别提‘林神’，太中二。”
“主机开机画面怎么样？黑屏→进度条加载→全球玩家连线闪现？真实又带感。”
“别用模特！直接滚动真实玩家ID，谁充过值谁上榜！”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蹭了蹭耳后。然后打开本地文档，新建一页，敲下三行字：
去掉“神”字。
把“飞”改成“走”。
加一句：他们曾彼此照亮。
没署名，直接上传到原帖回复区。
做完这些，他靠向椅背，指尖夹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稳稳落回掌心，没飞出去砸显示器——这算最近少有的好状态了。
上午九点十七分，会议室门推开时，执行组几个人已经坐齐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总，这事真要接？”市场负责人老李扶了扶眼镜，“咱们连正经PR预算都没有，全靠玩家众筹撑场面，万一翻车……”
“翻车？”林深走进来，顺手把最浅度数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以前是我跪着求渠道排期，求他们给我们五分钟曝光。现在是我们自己掏钱买下整座城市的目光，你还怕失控？”
他把修改后的文案投上大屏：“林深放心走，我们一直在。”
底下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