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位年长的玩家代表站了起来。他是最早一批测试员，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跛，拄着拐杖。他没拿话筒，直接开口：
“我当年卡在一个逻辑死循环里，熬了三天没睡。最后翻到他留的批注，一句话点醒我——‘这里少了个return，别犟了。’”他笑了笑，“我就靠这句话毕了业，进了大厂。现在带团队，我也在日志里给人留话。我说，别犟了，TS-07教过咱们的。”
他说完坐下，没人鼓掌，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二个发言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声音还有点嫩：“我复现了他的代码结构，整整三个月。我妈说我魔怔了，可我知道，我在跟一个人对话。他不在了，但他写的每一行，都在回答我。”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那位母亲。她怀里孩子睡着了，她一手托着，一手拿着话筒，声音很轻：
“我丈夫去年走了。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后来我儿子拉着我看这个活动，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走了，还能被这么多人记住。”她顿了顿，“所以今天我来了。我要让孩子知道，认真工作的人，会被千万人记住。哪怕他只是个写代码的。”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林深走上台。他没看提词器，也没调整话筒高度，就站在那儿，像平时在开发组晨会上那样，开口：
“我会永远铭记他的教诲。”
“不是为了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
“是把游戏文化真正做下去——做成一种值得传承的东西。”
他说完，退后一步，把位置空出来。
没人再上台发言。大家就这么坐着，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用等。
十分钟后，人群开始缓缓离场。玩家们互相点头，有人低声讨论刚才那段留言，有人掏出手机拍下幕布上的字。
叶蓁走过来，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夹：“家属已经安排车送走，安全离开。”
林深嗯了声，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座位。阳光从侧面斜进来，照在前排那把空椅子上。那是老太太坐过的位置，椅背上还搭着她带来的旧布包。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把布包拿下来，放到地上。
然后，他摘下头上那顶灰色连帽衫的帽子，轻轻放在椅子中央。
全场只剩他一个人站着。
叶蓁站在十米外，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林深望着那把空椅，站了很久。
直到展厅外传来脚步声，一群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认证徽章。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张折好的流程单。
椅子上的帽子歪了半边，像一颗低垂的头。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