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我们查了代码。”林深笑了下，“确实没记忆功能。但有趣的是，那个NPC的巡逻路径，在他常出现的时间段，自动绕开了暴雨天气的室外区域——因为开发者当初设定了‘非战斗单位会避雨’。”
“所以……是巧合？”
“也许是。”林深说，“但也可能是人类潜意识对规则的感知，让他觉得‘被照顾了’。你们搞研究的，不就爱抠这种细节吗？”
参观快结束时，那位社会学教授停下脚步：“目前的研究大多集中在个体心理层面，缺乏对群体行为演化的系统追踪。比如公会权力更替、跨服贸易网络、甚至虚拟婚礼的社会认同度……这些动态变化，你们有完整数据吗？”
“有。”林深点头，“而且比现实社会记录得更精确。毕竟现实中没人会给你录下每次开会时谁先发言、谁被集体孤立。但在游戏里，每个动作都有日志。”
他顿了顿：“下周我们会放出一批脱敏数据包，供学术机构申请使用。目的只有一个——让外面知道，我们不是在玩，是在认真活着。”
傍晚六点零四分，林深回到办公室。城市灯火渐次亮起，窗外一片流动的光河。
助理敲门进来：“三家媒体想跟进报道，包括财经周刊和人物杂志，要不要安排专访？”
林深正在回邮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曝光意味着什么——资本嗅觉比狗还灵，一旦把“玩家文化学术化”炒成概念，马上就会有一堆人冲进来割韭菜。可如果不发声，这些努力又只会烂在圈子里。
他删掉刚写一半的公关通稿，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全国人文社科青年学者交流群（匿名转发通道）
主题：请研究我们，而不是定义我们
正文只有一段话：
“你们习惯用理论解释世界，但我们已经用十年时间创造了新世界。这里有千万份真实的行为数据，有跨越生死的情感连接，有自发形成的秩序规则。我们不怕被研究，只怕被误读。如果你相信数字文明也有温度，请加入这场共研。别站在岸上看，下来蹚水。——林深”
点击发送。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摸了摸耳后的烟，没取下来。桌角放着一份打印稿，是某高校刚提交的课题申报书草稿，题目写着《基于无尽回廊的虚拟社群身份建构研究》。
他看了眼时间：18:17。
全球备份节点数量更新为1,289,011。
一封新邮件弹出，标题是“联合课题意向函”，发件人来自中科院心理所。
林深喝了口凉透的茶，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列名单：哪些数据可以开放，哪些需要加密处理，哪些必须由玩家投票决定。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只剩这一盏灯亮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