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咳出来。
这个姿势,恰到好处地将他背上、身上那些看起来极其骇人的黑色污垢,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杨厂长的面前。
“厂长,您看……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抬起头,那张本就“高烧不退”的惨白面孔上,此刻挂着两行清泪。
身上的骇人污垢,剧烈到痉挛的咳嗽,惨白如纸的脸色,还有那绝望到极致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成功地营造出了一种他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惨状。
杨厂长见状,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心中的厌恶之上,又添了几分对这个年轻工人的同情。
“你这是……”
“厂长!”
闫解放绝不会给闫埠贵任何插话的机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抢先喊道。
“我不是病倒的!”
“我是被我爸……被闫埠贵逼的!”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病房内轰然炸响。
他声泪俱下,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控诉。
“就是为了几毛钱的鱼!”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他逼着我下什刹海凿冰!”
“我掉进冰窟窿里,九死一生才被捞上来,回来就高烧不退,医生说是严重肺炎,必须马上用盘尼西林!”
他猛地抬手,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闫埠贵,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可是他!就是他!”
“为了省下几块钱的药费,他和我妈就眼睁睁看着我发烧,看着我昏迷,让我用命‘硬抗’!”
“他们说我年轻,抗一抗就过去了!”
“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医院,好省下那几块钱的医药费!”
“你……你胡说!”
闫埠贵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怕,指着闫解放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子!我那是……”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儿子?”
闫解放凄厉地打断了他,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耳膜。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挣钱的工具!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我每月的工资,你一分不剩地全部收走,连一分钱的零花都不给我!我上班连个热乎的馒头都吃不上!”
“现在我病成这样,你来医院,不是看我死活,不是问我病情,而是催我出院,骂我是‘赔钱货’,逼着我明天继续去给你挣钱!”
他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闫埠贵的心上,更砸在了杨厂长和易中海的认知上。
尤其是在这个大力提倡“新社会、新风尚”的年代,闫埠贵这种视财如命、把亲生儿子当成赚钱工具的“封建糟粕”思想,正是杨厂长这种老一辈革命干部最为痛恨和厌恶的!
“杨厂长!”
闫解放看准了杨厂长眼神中那越来越盛的怒火,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趁热打铁,哭喊着,提出了他最终的核心诉求。
“我不想回那个家了!那个家不是家,是地狱!”
“我也不认他这个爹了!他不是我爹,是催命的阎王!”
他猛地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咚!”
那一声闷响,让易中海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求求您,给我做主!”
“我要分家!”
他抬起已经磕红的额头,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宁愿冻死、饿死在外面!”
“我宁愿病死在这医院里!”
“我也不愿意再回去,被他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