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刀子,正一寸寸剐着他的骨头。
林卫东的意识就是被这股酷烈到极点的寒冷给活活冻醒的。
鼻腔里灌满了老旧朽木混合着阴湿角落里霉菌发酵的独特气味。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一条缝隙里,映入的是一片斑驳脱落的土黄色墙壁。
视线上移,是熏得发黑的低矮屋顶,几根梁木孤零零地撑着。
唯一的窗户上,发黄的窗纸被北风吹得簌簌作响,勉强透进一丝冬日里惨白无力的光线。
这里是哪?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疯狂地挤压、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头痛欲裂,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林卫东,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时代的普通社畜。
现在,他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活在1952年凛冬,同样名叫林卫东的少年。
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整合,从混乱变得清晰,最终沉淀为一段悲惨的人生。
他现在身处的,是京城一座典型的四合院。
而他,是这座院里成分最正的烈士遗孤。
父母为国捐躯,给他留下的,只有后院这间终年不见阳光、逼仄狭小的小屋,以及一张轧钢厂学徒工的身份证明。
原主的命运,就是一出写满了窝囊与欺凌的默剧。
他性格懦弱,沉默寡言,成了院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软柿子。
前院的三大爷,教书的阎埠贵,一个精于算计的老抠,总能想出各种由头从他这里占便宜,哪怕只是一根葱,半块煤。
中院的二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刘海中,官迷心窍,最爱端着领导的架子,对他动辄呵斥,仿佛训斥他能带来莫大的权威感。
甚至连同院的秦淮茹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贾张氏,都敢叉着腰,用淬了毒的白眼和污言秽语肆意欺辱他。
院里如此,厂里更甚。
他成了车间里贾东旭那伙人呼来喝去的免费劳力,擦机器,跑腿打杂,干着最累最脏的活。
悲剧的引爆点,就在今天。
冰冷刺骨的车间里,贾东旭为了抢功,一把夺走了他加班加点、耗尽心血才赶制出来的工件。
那工件是厂里一个重要的技术攻关,谁能做出来,就能一步登天,至少也是二级工起步。
贾东旭不仅将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还在车间主任面前恶人先告状,反诬他偷懒耍滑。
争执间,贾东旭狠狠推了他一把。
本就长期营养不良、孱弱不堪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一下。
他当场摔倒,后脑勺磕在了冰冷的机床底座上。
原主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这间小屋,一口气没上来,就此魂归西天。
这才让来自遥远时空的他,鸠占鹊巢。
林卫东再次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内部传来的,那种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虚弱感。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刺。
一股混杂着不甘、屈辱和滔天怒火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地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原主的懦弱,他无法评价。
但他林卫东,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这个人情淡薄、等级森严的年代,没有力量,就是原罪。
没有实力,别说报复贾东旭,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会被周围的豺狼啃食得一干二净。
他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就在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瞬间,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完成灵魂绑定。”
“‘每日签到系统’激活成功!”
林卫东的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停滞的血液,在这一刻重新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