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雷雨后的中环。
空气湿润，霓虹灯倒映在积水里，泛起一阵阵光怪陆离的涟漪。
廉政公署大楼的灯光依旧通明。
但对于首席调查主任陆志廉来说，最让他心神不宁的灯光，不在身后。
而在对面。
那家挂着【叶氏面馆】招牌的小店。
此时此刻。
陆志廉已经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职业西装。
换上了一件看似普通的卡其色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
甚至还特意在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平光镜。
乔装打扮。
这是他在廉政公署这么多年，用来对付那些狡猾贪官的惯用手段。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低了帽檐。
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陆志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柜台后的那个年轻人。
叶枫。
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嘴角挂着那抹让他看了就想拔枪的淡笑。
“欢迎光临。”
“这位先生，看着有点面善啊。”
叶枫头都没抬。
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根本没认出这就是昨天那个气势汹汹的ICAC长官。
陆志廉心中冷哼一声。
装。
你就接着装。
他走到柜台前，故意用一种沙哑的嗓音说道：
“老板。”
“听说你这里有好货？”
“我最近想做点面点生意，想找点……劲大的面粉。”
陆志廉特意加重了“劲大”这两个字。
眼神死死盯着叶枫的脸。
试图捕捉哪怕一微秒的惊慌失措。
然而。
他失望了。
叶枫不仅没有惊慌。
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啪。
他将文玩核桃拍在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商人市侩气，简直浑然天成。
“先生，你算是来着了。”
“在整个中环，甚至是整个港岛。”
“你要说别的，我不敢打包票。”
“但你要说‘面粉’。”
叶枫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精致的玻璃罐。
语气狂得没边。
“我叶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说着。
叶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缓缓推到陆志廉面前。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推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打开看看？”
陆志廉咽了口唾沫。
手指有些僵硬地打开了盖子。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看到盒子里东西的那一刻。
陆志廉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白。
太白了。
那种白，不是普通面粉那种带着点微黄的自然白。
而是一种惨白。
一种经过了无数次提纯、无数次化学结晶后，才会呈现出的工业白。
在柔和的灯光下。
那些粉末甚至在闪闪发光。
晶莹剔透。
颗粒细腻到了极致，仿佛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飘到九霄云外。
职业本能瞬间接管了陆志廉的大脑。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
这特么是面粉？！
他在廉政公署这么多年，办过的大案要案无数。
虽然不负责扫毒。
但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种质感。
这种色泽。
这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
如果不告诉他这是在面馆。
他绝对会以为自己身处金三角某个大毒枭的私密金库里！
“老板。”
陆志廉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直接掏手铐的冲动。
手指捻起一点点粉末。
在指尖轻轻搓动。
滑。
涩。
手感极佳。
“你这东西……”
“保真吗？”
陆志廉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是行话。
他在试探。
他在给叶枫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叶枫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保真？”
“先生，你这句话，是在侮辱我的人格，还是在侮辱我的专业？”
叶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指了指墙上那张营业执照。
“我叶枫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诚信。”
“五百块一克。”
“少一分都不卖。”
“你居然问我保不保真？”
陆志廉的手指一僵。
五百块一克！
昨天还是一千，今天打折了？
还是说，这是针对“散户”的特殊定价？
但不管是一千还是五百。
这个价格。
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什么面粉能卖出黄金价？
除了那种东西，绝无可能！
“五百块……”
陆志廉冷笑一声。
“老板，你这价格，怕是有点太‘公道’了吧。”
“普通的面粉，两块钱一斤。”
“你这一克就要五百。”
“你这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佐料’？”
“比如……能让人上瘾的那种？”
图穷匕见。
陆志廉不再伪装。
锐利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想要穿透叶枫的伪装。
然而。
叶枫却淡定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啪的一声。
拍在陆志廉面前。
“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外行会有这种疑问。”
“看看吧。”
“这是港岛法证事务部，昨天刚出的加急检测报告。”
“上面有法证部高级化验师高彦博的亲笔签名。”
“还有港岛政府的钢印。”
陆志廉一愣。
下意识地拿起那张报告。
【样本名称：叶氏特级面粉】
【主要成分：淀粉、蛋白质、微量元素……】
【检测结果：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未发现任何违禁药物成分。】
【备注：纯度极高，无杂质，建议食用。】
每一个字。
陆志廉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
他却觉得无比荒谬。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淀粉？！
难道……
陆志廉的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大阴谋。
“新型化合物！”
“一定是某种还没被列入管制名单的新型化学结构！”
“就像当年的冰毒刚出来一样！”
“普通的试剂根本检测不出来！”
“高彦博被骗了！”
“甚至……整个法证部都被这个叶枫给买通了？！”
想到这里。
陆志廉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这个叶枫背后的势力，简直大得吓人！
这不仅仅是贩毒。
这是在渗透港岛的司法体系！
“呵呵。”
陆志廉放下报告。
不仅没有打消疑虑，反而眼神更加阴沉了。
“老板好手段。”
“连法证部的报告都能搞到手。”
“看来你上面的‘天’，很高啊。”
叶枫收起报告。
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过奖过奖。”
“不过是几个当官的朋友给面子罢了。”
朋友？
给面子？
这不就是承认了有保护伞吗？！
陆志廉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就在这时。
柜台后面的一个小门被推开。
穿着一身沾满白色粉末围裙的史提芬周，走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沓包装纸。
上面印着各种看不懂的符文，还有那个极为显眼的骷髅头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