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
七楼,特殊行动指挥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沉重。
压抑。
让人喘不过气来。
满地的烟头,堆满了那个印着“清正廉洁”字样的水晶烟灰缸。
甚至溢了出来,散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陆志廉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那双曾经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眼睛。
此刻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孤狼。
“两百五十万港币。”
“五公斤。”
“加上铅盒,加上所谓的‘老陈醋’。”
陆志廉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他伸出手指。
重重地敲击着白板上“叶枫”的照片。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逻辑。”
“除非……”
陆志廉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个刚刚因为紧张而打翻了水杯的副手阿辉。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在卖货。”
“这是在洗钱!”
“是顶级的、毫无痕迹的、利用实物交割来进行的跨国洗钱!”
阿辉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上的水渍。
一边颤抖着问道:
“陆Sir……”
“洗钱?”
“用面粉洗钱?”
“这手段……是不是太低级了点?”
“低级?”
陆志廉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对对手的忌惮。
“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你以为他在第一层。”
“其实他已经站在了大气层!”
陆志廉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窥视着对面那家依旧灯火通明的面馆。
“你想想。”
“如果他用古董、用字画、用珠宝来洗钱。”
“我们廉政公署有一百种方法查他的估值,查他的流水。”
“但是……”
“他用的是面粉!”
“特级面粉!”
“这东西有定价标准吗?”
“没有!”
“他说这是经过大师开光、吸收了日月精华的面粉,值五百块一克。”
“买家也认可这个价值。”
“这在法律上,叫什么?”
陆志廉猛地回过头。
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商业自由!”
“只要买卖双方自愿,我们连告他诈骗的证据都找不到!”
“高!”
“实在是高!”
“这个叶枫,简直就是犯罪界的爱因斯坦!”
阿辉听得目瞪口呆。
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陆志廉的分析给烧干了。
他咽了口唾沫。
试探性地提议道:
“那……陆Sir。”
“既然涉及跨国洗钱,金额又这么巨大。”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廉政公署的职权范围了吧?”
“要不要……”
“通知重案组?”
“让李文彬那个疯子带人去冲一下?”
“哪怕搜不出东西,恶心一下那个叶枫也好啊!”
陆志廉闻言。
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
看着那辆刚刚停在面馆门口的黑色防弹运钞车。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良久。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绝对不能现在动。”
“为什么?”阿辉不解。
陆志廉深吸一口气。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心理战。”
“这是一场顶级的心理博弈。”
“叶枫之所以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发货。”
“甚至敢用那种极具挑衅意味的包装。”
“他就是在赌!”
“赌我们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第二次冲进他的店里!”
“赌我们怕被投诉,怕舆论压力!”
陆志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
“打开那个铅盒。”
“发现里面真的只是面粉。”
“哪怕我们知道那是洗钱的道具。”
“但在法律上,那就是面粉!”
“明天头版头条就会是——《廉政公署深夜强抢民女……哦不,强抢民面》!”
“我们会被全港市民笑掉大牙!”
“那个叶枫,会拿着我们的搜查令,去法院告到我们破产!”
阿辉缩了缩脖子。
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卖面粉的?
这分明就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把那两百五十万的‘黑钱’洗白?”
陆志廉冷哼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着?”
“不。”
“我们要让他……欲哭无泪。”
陆志廉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声音冰冷如铁。
“通知海关。”
“通知王郁文。”
“告诉他,有一批极度危险的‘生化物品’即将出关。”
“伪装成了面粉和陈醋。”
“让他把全港岛所有的缉毒犬、所有的光谱分析仪都给我架起来!”
“等货到了海关。”
“出了我们的辖区,进了海关的查验区。”
“那时候……”
“就是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我要让叶枫亲眼看着。”
“他精心设计的洗钱大戏,是如何在海关的X光机下,现出原形的!”
……
一街之隔。
叶氏面馆。
这里的氛围,与对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
充满了小资情调。
那台老式的留声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