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
金龙茶餐厅。
角落里的一张卡座,此刻被一种名为“憋屈”的低气压笼罩。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艰难地搅动着满屋子混合了烟草味和冻柠茶的空气。
桌子上。
三个刚刚做完桑拿、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的江湖大佬。
正围坐在一起。
像是三个刚刚被校霸抢了零花钱的小学生。
靓坤。
笑面虎。
鱼头标。
这三个平日里为了地盘能打出狗脑子的对头。
此刻。
却因为几包该死的面粉,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受害者联盟”。
“啪!”
靓坤狠狠地把手里的蛋挞捏了个粉碎。
金黄色的酥皮和嫩滑的蛋液,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
糊了一手。
看起来恶心又滑稽。
“顶你个肺啊!”
“我想不通!”
“我靓坤想破了头都想不通!”
靓坤那沙哑的破锣嗓子,压得很低。
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劲。
“三百万!”
“那可是老子收了一个月的保护费!”
“结果呢?”
“买回来一堆拿去喂猪都嫌精细的白面!”
“这特么要是传出去。”
“我洪兴龙头的脸往哪搁?”
“难道以后人家叫我‘面粉坤’吗?”
鱼头标也是一脸丧气。
拿着吸管死命地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坤哥,你就别说了。”
“我那帮小弟昨晚煮了一锅面疙瘩汤。”
“一边吃一边夸我体恤下属。”
“我特么当时心都在滴血啊!”
“那哪是面疙瘩?”
“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棺材本啊!”
只有东星的笑面虎。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阴鸷。
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假笑。
“两位。”
“消消气。”
“气大伤肝。”
笑面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上的水渍。
“钱,没了可以再赚。”
“面子,丢了可以再找。”
“但是。”
“这口气,如果不出。”
“我们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稳。”
靓坤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笑面虎。
“怎么出?”
“去砍他?”
“你没看到对面是哪里吗?”
“廉政公署啊!”
“那里面的咖啡,你要是想喝,我不拦着你!”
笑面虎摇了摇头。
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缺德”的智慧光芒。
“动武,那是莽夫的行为。”
“我们是食脑的。”
“那个叶枫,不是喜欢玩高端商战吗?”
“不是喜欢玩灯下黑吗?”
“好。”
“那我们就陪他玩。”
笑面虎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既然我们上了当,吃了亏。”
“凭什么让别人好过?”
“凭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当冤大头?”
“这种‘福气’。”
“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对嘛。”
靓坤和鱼头标对视一眼。
似乎听出点门道来了。
“你的意思是……”
“找替死鬼?”
“没错!”
笑面虎打了个响指。
“听说,最近东瀛的山田组,正在港岛找路子。”
“那个叫草刈朗的家伙,野心很大。”
“一直想把手伸进港岛的‘面粉’市场。”
“但是苦于没有货源。”
笑面虎的笑容,变得愈发阴险。
“如果我们告诉他。”
“中环有一家叶氏面馆。”
“那里有全港岛纯度最高、路子最野、背景最硬的货。”
“甚至连廉政公署都拿他没办法。”
“你们说。”
“那个急于立功的草刈朗,会不会像条饿狗一样扑上去?”
靓坤的眼睛。
瞬间亮了。
亮得像是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妙啊!”
“绝了!”
“只要山田组的人也买了那几百块一克的面粉。”
“那倒霉的就不止我们了!”
“到时候大家都成了傻逼。”
“也就没人会笑话我们是傻逼了!”
这就是人性的黑暗面。
这就是江湖的生存法则。
既然我淋了雨。
那我就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
“而且。”
靓坤兴奋地搓着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感。
“光坑鬼子还不够。”
“那个叶枫。”
“拿了我的钱,还敢羞辱我。”
“这口气,我靓坤咽不下去!”
他猛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说他是合法商人吗?”
“他不是说他在卖普通面粉吗?”
“好。”
“那我就帮他宣传宣传。”
“让全港岛的警察都知道。”
“他那里,是个大毒窝!”
……
“滴、滴、滴。”
靓坤按下了那三个让所有古惑仔都避之不及的数字。
999。
电话接通。
靓坤深吸一口气。
原本沙哑的破锣嗓子。
瞬间变得尖细、做作,充满了正义感。
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恐。
这演技。
不去拿金像奖简直是浪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