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的雨,终于停了。
但空气中那股肃杀的火药味,却比暴雨时还要浓烈。
叶氏面馆门口。
重案组的高级督察李文彬,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穿着风衣、刚刚从廉政公署大楼里走出来的男人。
陆志廉。
两个不同部门的执法者。
就在这充满霓虹倒影的积水街道上。
无声对峙。
“陆Sir。”
李文彬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一股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这就是你要我收队的原因?”
“我在里面搜了半小时!”
“除了面粉,就是面粉!”
“连特么一只蟑螂都是白的!”
“你告诉我,这是大案?这是跨国犯罪?”
李文彬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刚才差点就想把那些面粉袋子全撕了,糊在那个叫叶枫的脸上。
然而。
陆志廉却只是推了推眼镜。
神色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看“莽夫”的无奈。
他走到李文彬身边。
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李Sir。”
“你太冲动了。”
“你以为你在查什么?”
“普通的走私案?”
“还是街头烂仔的贩毒案?”
陆志廉转过头。
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然亮着灯的面馆。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你搜出来。”
“他敢把店开在廉政公署对面?”
“他敢把价格标到两千块一克?”
“你刚才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了!”
“你知道他要把货发到哪里吗?”
“墨国!”
“灯塔国!”
“这是连国际刑警都头疼的超级网络!”
陆志廉的声音。
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那是长期脑补……哦不,长期侦办大案形成的直觉。
“他的‘货’,伪装成了分子级别的面粉结构。”
“现有的试纸根本测不出来。”
“你现在抓他。”
“除了告他卖贵面粉,还能告什么?”
“商业诈骗?”
“别逗了。”
“刚刚他还想给你办会员卡呢。”
李文彬愣住了。
被陆志廉这一通“高端分析”给砸晕了。
分子级别?
测不出来?
连国际刑警都头疼?
难道……
自己真的鲁莽了?
那个叶枫,真的是那种传说中杀人不见血、洗钱不留痕的顶级教父?
李文彬回头。
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正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年轻人。
叶枫。
依然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手里端着茶杯。
在这满街警车的包围下。
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赏月!
这种心理素质。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面馆老板能有的!
“呼——”
李文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心头那股憋屈强行压了下去。
“好。”
“陆Sir。”
“这次算我栽了。”
“既然是你们廉政公署放的长线。”
“我O记不插手。”
“但是。”
李文彬指了指叶枫。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有一天,让我抓到他的把柄。”
“我会亲手。”
“把他的店给拆了!”
说完。
李文彬猛地一挥手。
“全体收队!”
“撤!”
几十名重案组探员,虽然心有不甘。
但也只能收起枪,悻悻地钻回冲锋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
少了来时的嚣张,多了几分灰溜溜的狼狈。
……
面馆门口。
叶枫看着那些远去的警车尾灯。
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缺德的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
对着站在马路对面的陆志廉。
还有那个坐在警车里回头怒视的李文彬。
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动作。
声音清朗。
穿透夜空。
“阿Sir!”
“慢走啊!”
“以后常来玩!”
“警民合作,一家亲嘛!”
“下次来。”
“记得提前预约,我给你们留最好的‘粉’!”
“噗——!”
刚钻进警车的李文彬,听到这话。
一口老血差点喷在挡风玻璃上。
警民一家亲?
亲你个死人头啊!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嘲讽!
是把警队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开车!”
“快开车!”
“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
店内。
随着警察的撤离。
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气氛,终于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史提芬周那如释重负的瘫软。
“妈呀……”
“吓死我了……”
“吓死宝宝了……”
史提芬周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
手里还死死抱着那罐两千块一克的面粉。
像是抱着他的命根子。
“老板……”
“你太牛了!”
“连O记的李文彬都被你忽悠瘸了!”
“刚才我看他那表情。”
“像是要把这面粉生吞了一样!”
叶枫走回柜台。
将已经凉透的茶水倒掉。
重新泡了一壶。
动作行云流水。
“史提芬。”
“你要记住。”
“在这港岛。”
“只要你足够自信,只要你的‘故事’讲得足够圆。”
“警察,就是我们最好的保安。”
“今晚这场戏。”
“不仅没让我们伤筋动骨。”
“反而。”
“是帮我们做了一次全港岛最权威的‘安检’。”
叶枫指了指那张被李文彬翻过、却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桌子。
眼神玩味。
“连重案组都查不出问题的货。”
“在那些道上的人眼里。”
“意味着什么?”
史提芬周眼睛一亮。
猛地一拍大腿。
“意味着纯度极高!”
“意味着安全!”
“意味着牛逼!”
“Bingo。”
叶枫打了个响指。
“所以。”
“准备好接单吧。”
“今晚的生意。”
“才刚刚开始。”
……
话音未落。
桌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就像是印证了叶枫的预言一般。
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
“滋滋——”
电流声中。
透着一股跨越海洋的急切与贪婪。
叶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东瀛。
东京。
那个熟悉的区号。
叶枫眉毛一挑。
“哦?”
“这次是岛国的朋友?”
“看来,我们的业务版图,又要扩张了。”
他按下接听键。
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
立刻传来了一个略显生硬,却极力装作地道的中文声音。
那是东瀛山田组的少壮派头目。
草刈朗。
一个野心勃勃,想要干掉自己老丈人上位,却又总是差点火候的疯子。
“喂!”
“是叶桑吗?”
“我是草刈朗!”
“山田组的草刈朗!”
“久仰大名啊!”
声音中。
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叶枫靠在太师椅上。
语气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