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总部。
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挫败”的酸臭味。
就像是放久了的馊饭。
让人闻之欲呕。
警务处副处长李树棠。
此刻。
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
那双曾经在这个大厅里发号施令、威风八面的大手。
此刻。
正死死地攥着那根冰冷的黄铜扶手。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
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
死死地盯着楼下大厅正中央的那个身影。
叶枫。
那个把整个警队、海关、甚至廉政公署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此刻。
正像个刚刚住完五星级酒店、准备退房的贵宾。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动作优雅。
神情慵懒。
甚至。
还带着一丝对这就医环境……哦不,是拘留环境的不满。
“李Sir……”
旁边的秘书小声提醒道。
“律师到了。”
“还有……”
“那些议员的代表。”
“也在外面等着接人。”
“如果我们再不放人……”
“那个该死的投诉电话,又要响了。”
李树棠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那一刻。
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放。”
这一个字。
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压垮了警队最后的一丝尊严。
“不仅要放。”
“还要……”
李树棠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礼送出境。”
“别让记者觉得我们警队输不起。”
“虽然……”
“我们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
楼下大厅。
“咔哒。”
手铐被打开的声音。
清脆。
悦耳。
叶枫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着那个替自己解开手铐的小警员。
微微一笑。
“谢了。”
“手法不错。”
“下次有机会。”
“来我店里,请你吃面。”
小警员脸都绿了。
手一抖。
钥匙差点掉地上。
去你店里吃面?
那不是找死吗?
谁不知道你那是全港最大的“黑店”?
就在叶枫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身影。
像是一堵墙。
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帼英。
这位毒品调查科的“铁娘子”。
此刻。
双眼通红。
那不是哭过的红。
而是熬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翻遍了所有卷宗、却依旧一无所获后的愤怒与不甘。
她死死地盯着叶枫。
如果眼神能杀人。
叶枫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
“叶枫。”
“你赢了。”
马帼英的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
“法律讲究证据。”
“既然我们找不到那二十公斤货。”
“既然化验报告说那是面粉。”
“我认栽。”
“但是!”
马帼英猛地前进一步。
那张冷艳的脸庞。
几乎贴到了叶枫的鼻尖上。
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事儿。”
“没完!”
“只要你还在港岛一天。”
“只要你还在卖那该死的面粉。”
“我就一定会盯着你!”
“死死地盯着你!”
“吃饭盯着你!睡觉盯着你!上厕所我也盯着你!”
“只要你露出哪怕一丁点的马脚。”
“我发誓。”
“我会亲手把你送进赤柱监狱。”
“让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是诅咒。
叶枫脸上的表情。
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
他伸出手。
轻轻地。
帮马帼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章。
动作轻柔。
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关爱晚辈。
“Madam。”
“何必呢?”
“女孩子家家的。”
“火气这么大。”
“容易内分泌失调的。”
叶枫退后一步。
摊了摊手。
一脸的无辜与坦然。
“我只是一个合法的商人。”
“我在廉政公署对面开店。”
“我在重案组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
“我每一分钱都交税。”
“每一克面粉都经过海关检验。”
“你凭什么抓我?”
“就因为我卖得贵?”
叶枫嗤笑一声。
摇了摇头。
眼神中透着一股对世俗偏见的怜悯。
“Madam。”
“你不懂。”
“这不叫贵。”
“这叫——艺术。”
“这叫——极致的溢价美学。”
“就像毕加索的画。”
“就像梵高的向日葵。”
“在你眼里,那是一堆颜料。”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
“那是灵魂。”
“是信仰。”
“我的面粉,也是一样。”
叶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警察不懂生活。”
“更不懂。”
“什么叫做——”
“为信仰充值。”
说完。
叶枫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气炸了的马帼英。
转身。
大步流星地向着大门走去。
那背影。
潇洒。
从容。
甚至带着一股……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
“砰——!”
警察总部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推开。
瞬间。
无数道耀眼的白光。
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成一片。
简直比过年的鞭炮还要响亮。
门外。
早就等候多时的记者们。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瞬间沸腾了。
《东方日报》、《苹果日报》、《壹周刊》……
全港岛所有的媒体。
长枪短炮。
把整个警察总部的台阶围得水泄不通。
“叶先生!叶先生!”
“请问您被扣留四十八小时,是因为贩毒吗?”
“警方为什么突然无罪释放您?”
“听说您的面粉卖两千块一克,这是真的吗?”
“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对于这次警方的乌龙行动,您有什么想说的?”
话筒像是森林一样怼到了叶枫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