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众人的头顶,起初只是无声的光流奔涌。魔法阵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贪婪的河道,疯狂汲取着这片人造天穹中“星辰”的力量。那些镶嵌在极高处岩顶、维持着这片地下世界光辉与能量循环的古代水晶阵列,此刻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命脉。光,纯粹的魔力之光,不再是柔和的洒落,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密的银蓝色光丝,被强行抽离、撕扯,汇入那旋转扩张的法阵之中。
李维感到手背的印记滚烫得几乎要烙进骨头,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知识流伴随着难以承受的能量负荷,顺着手臂的经脉逆冲而上。他全身的血管仿佛化作了发光的熔金线路,皮肤下透出炽烈的光芒,双眼、口鼻、甚至耳孔都溢出了实质般的银白光流。他的身体悬浮起来,被无形的力量托离地面,成为了魔法阵与下方卡利安魂影之间能量传递的枢纽与增幅器。
平台上,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魔法前奏所震撼。
格隆死死抵住盾牌,碎裂的金属边缘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维悬浮的、如同人形火炬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艾莉安终于完成了她的法术,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多层奥术护盾以她为中心张开,勉强将格隆、霍克等人笼罩其中。护盾表面涟漪不断,显然承受着巨大的能量余波压力。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血,但眼神死死盯着魔法阵和李维,奥术师的本能让她既恐惧又贪婪地“阅读”着那近乎神迹的魔力构成。
霍克瘫坐在护盾边缘,手中的火铳早已丢弃。他看看天空中那令灵魂战栗的法阵,又看看光芒中面目模糊的李维,最后看向前方那如神似魔、展开双臂仿佛拥抱毁灭的卡利安魂影。
先祖的苦难、废土的荒芜、族人的挣扎……一切的一切,在这即将碰撞的伟力面前,都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他忽然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哽咽,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不知道是汗是泪还是血污的液体。
莉娜的身影出现在蕾拉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截断柱上,她半蹲着,手中的飞刃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短弩,弩箭箭头闪烁着不稳定的炼金光芒。她知道这或许连挠痒痒都不算,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准备。
而蕾拉——身披光铸虚甲、眼蕴熔金的蕾拉,此刻承受着双重压力。女神之铠的力量与天空中那同属“秩序”却更加古老霸道的星辰之力产生了复杂的共鸣与排斥,让她周身的圣光明灭不定,甲胄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她必须分出大量心神去控制铠甲,避免其暴走反噬自身,同时,她死死盯着李维,感知着他灵魂之火在银焰中剧烈燃烧的状态,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平台边缘,疯女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她的呓语达到了高潮:“对对对!就是这样!星火!燃烧!毁灭!啊啊啊——让我看!让我感受!最后的……光芒!”她枯瘦的身体手舞足蹈,长袍破烂的布条狂乱飞舞,仿佛在献上癫狂的赞舞。
深渊中,星陨巨兽的“愤怒”化为了切实的行动。它不再只是探出触须,那庞大的、不定形的身躯开始向上“浮起”,更多的黑暗凝聚成数十条更粗壮、覆盖着星光痂痕的鞭状物,疯狂地抽打向平台,尤其是空中的魔法阵和李维!同时,它核心处的暗紫色能量剧烈收缩,然后猛然向四面八方爆开一圈深沉的黑紫色光环——那不是攻击,而是领域的扩张!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油煎般的滋滋声,光线被彻底吞噬,连声音都变得沉闷扭曲,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万物腐烂终末的“寂静”开始蔓延,试图侵蚀、抵消那越来越盛的星辰魔法。
“就是此刻。”卡利安的魂影骤然变得无比凝实,仿佛瞬间回溯到了万年前战场上的巅峰。他虚握的右手,向着下方深渊,向着那扩张的黑紫光环,向着那抽打而来的无数黑暗鞭挞,轻轻向下一按。
“以吾残魂为薪,以传承星火为引,遵此星轨——”
他身后的星环轰然崩解,化作七道流光没入头顶法阵。
“予汝等僭越之物——”
法阵中央那一点极致的银白,膨胀了。
“殒落之判!”
下一瞬,天空“塌陷”了。
不,不是塌陷。是那吸收了无尽星辉的魔法阵,将其汇聚的所有能量、所有概念,压缩成了一枚……“点”。然后,这一点,开始了“坠落”。
没有巨大的流星实体,也没有炽热的火焰拖尾。只有一道笔直的银白色轨迹,从魔法阵中心贯穿而下。它经过的空间,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光滑如镜的“真空伤痕”,边缘跳跃着细碎的蓝白色电芒。它的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锁死了时间,让人能够清晰地“看”到它一寸寸迫近那黑紫光环,迫近那疯狂舞动的黑暗鞭挞,迫近星陨巨兽那搏动的核心。
首先接触的是黑紫光环。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银白轨迹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无声无息地“切”了进去。光环剧烈颤抖,试图包裹、吞噬这道银光,但那银光中蕴含的极致“秩序”与“终结”意志,对这片源于无序与畸变的领域产生了绝对的排斥与净化。接触面爆开无数细密的、黑白交织的能量火花,光环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稀薄、崩解。
紧接着是那些黑暗鞭挞。它们疯狂地抽打在银白轨迹上,却如同抽打在世界上最坚硬光滑的晶体上,自身反而寸寸断裂、崩散,化为更浓稠的黑暗碎片,随即被轨迹周围跳跃的电芒扫过,湮灭无踪。
星陨巨兽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清晰的、足以震动灵魂的咆哮——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混合了暴怒、痛苦以及一丝……惊惧的恐怖波动!它整个躯体第一次向后“仰”,试图收缩、躲避。核心处的暗紫光芒疯狂闪烁,在轨迹前方凝聚出一层层厚重如实质的、布满痛苦面孔的黑暗晶盾。
银白轨迹,终于抵临晶盾。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的声音响起,仿佛水晶钟杵敲击在了世界的边缘。
第一层晶盾,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飞舞的紫黑色光尘。
轨迹几乎没有停顿。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势如破竹!
最终,那道凝聚了卡利安·逐星者万年沉寂之魂、李维承载之痛、以及此地上古星辉残响的银白轨迹,如同审判之矛,狠狠钉入了星陨巨兽那搏动的暗紫色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然后——
“轰隆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