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至高至尊的黑龙虚影彻底冻结。
猩红的血水,混杂着怨灵消散后残留的阴冷气息,在巨大的龙船甲板上缓缓流淌,浸透了陈友谅脚下那片象征着权势与野心的木板。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的……荒诞。
他所倚仗的一切,六十万大军的兵锋,苦心经营的枭雄人设,乃至不惜献祭亲子换来的邪神之力,在那道悬浮于空的身影面前,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疯狂与嚣张,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后,源自本能的战栗。
“噗通。”
陈友谅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血污的甲板上。
他身旁,是三具尚有余温的亲人尸体,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疯狂与愚蠢。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三具尸体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求生本能,都集中在了半空中那个缓缓收敛起黑龙神威的男人身上。
“别……别杀我……”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失去了昔日枭雄号令天下的霸气,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
“咚!”
“咚!”
“咚!”
陈友谅对着空中的朱棣,开始疯狂地磕头。
额头与沾满鲜血的坚硬甲板剧烈碰撞,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很快便磕得头破血流,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燕王殿下!燕王……不!陛下!陛下!”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我投降!我陈友谅愿降大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有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我把陈汉的半壁江山,连同我的所有一切,都献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我……我可以做您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求求您……求求您了……”
一代枭雄,此刻抛弃了所有尊严,像一条最卑贱的野狗,乞求着主人的怜悯。
这一幕,让远处所有观战的明军将士,都感到了深深的错愕与不适。
这就是那个与太祖争夺天下,搅动风云数十载的汉王陈友谅?
然而,面对这般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
朱棣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不起波澜,不生涟漪,仿佛在看一块顽石,一粒尘埃。
他从高空缓缓降落。
没有御风而行,也没有能量托举。
他就那样脚尖轻点,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走下。
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虚空都发出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咔嚓”声,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向四周蔓延,仿佛这片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他存在的重量。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化作了实质。
陈友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刺骨的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他磕头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神魔。
他想继续求饶,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朱棣,停在了离他头顶不足三尺的虚空之中。
居高临下。
朱棣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终极审判意味。
“太吵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嫌弃。
仿佛陈友谅那撕心裂肺的求饶,在他耳中,不过是夏日里令人烦躁的蝉鸣。
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献祭亲子以求活命的畜生,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身的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