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都督府，帅府的暖阁内，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奉天动脉计划”的宏伟蓝图，就摊在张作霖面前的紫檀木大桌上。那条用红线标注的铁路，蜿蜒如龙，贯穿整个东三省的版图。
情报局“暗影”已经开始运作，一把无形的利刃正在黑暗中悄然磨砺。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不，是只欠黄金。
修建这样一条铁路，需要多少钱？
张作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账房送上来的条陈，上面的数字仿佛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要将他的奉军，将他的雄心，吞噬得一干二净。
林远的工业体系，水泥厂、化工厂、钢铁厂，已经开始喷吐黑烟，日夜不休地创造利润。可那点钱，投入到铁路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这是一个吞金巨兽。
“不行就他妈的加税！”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子叮当作响。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的戾气。
“大帅，万万不可。”
林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他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聚拢人心，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看到希望。一旦加税，我们和那些盘剥百姓的旧军阀，有何区别？民心一失，根基动摇，日本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张作霖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钱从哪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名卫兵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地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
“大帅，日本人又来了。”
张作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一把抓过名帖就要撕碎。
可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头衔时，动作却顿住了。
日本正金银行，副行长，大仓喜八郎。
这不再是小野寺那种扛着枪的莽夫，也不是张景惠那种吃里扒外的走狗。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一个在中国商界搅动风云，用算盘和钞票当武器的金融巨鳄。
张作霖眼中的暴躁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枭雄的深沉与警惕。他与林远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传统和服，脚踩木屐的老者，在随从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厅。
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脸上挂着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光芒，冰冷，且专注。
“张大帅，久仰大名。”
大仓喜八郎微微躬身，一开口，竟是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杂音的奉天本地方言。
他没有提白狼谷的冲突，更没有提那个死在山里的少佐小野寺，仿佛那些不愉快，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听闻大帅雄才大略，欲效仿我大日本帝国，兴办实业，修筑铁路。老朽佩服之至！”
张作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太师椅里一靠，下巴微微扬起。
“佩服就不必了，有屁快放。”
“呵呵。”
大仓喜八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张作霖话里的粗鲁。他侧过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双手奉上。
“大帅为军费，为铁路的款项发愁，老朽亦感同身受。故此，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和正金银行，为大帅带来了一份‘善意’。”
他刻意加重了“善意”两个字。
“我们愿意，为奉天的铁路计划，提供一笔高达三千万日元的‘无息贷款’！”
三千万！
日元！
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