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离开东京市区后，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杉树林，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在路面上铺出斑驳的光影。林辰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黑暗，手套上的银色纹路在手背处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某种连接已经建立。
伊地知专注地开车，五条悟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摘了眼罩，戴着墨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车内的气氛有种微妙的平衡——不是放松，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高专在山里？”林辰问。
“一部分。”五条悟没回头，“主校区在东京郊外，但训练场、封印库、还有一些‘不方便放在市区’的东西，都在更深的山里。我们现在去的是临时宿舍，给你养伤用的。”
“养伤需要进山？”
“需要远离‘视线’。”五条悟说，“螺旋眼的人能追踪时感波动，就像鲨鱼闻见血腥味。东京的咒力环境太杂，他们容易混进来。山里干净，有什么异常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辰想起孵化场里那些监视摄像头，想起疤痕男说的“时感者的波动很特别”。确实，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持续观察的地方，来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伊地知说。
车子停在一座木造建筑前。建筑不大，两层，看起来像传统的山间旅馆，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周围被高大的杉树环绕，只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到这里。
五条悟下车，伸了个懒腰：“这儿以前是窗的一个观测站，废弃好几年了。我偶尔会过来躲清静，设备都还能用，食物储备也够你吃一周。”
林辰跟着他走进屋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山地图和气象记录表。二楼有两个房间，五条悟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间给你。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要烧十分钟。医药箱在楼下，需要帮忙处理伤口吗？”
“我自己来。”林辰说。
“那行。我出去转一圈，布置点‘小玩意儿’。”五条悟戴上眼罩，从门口消失了——不是走出去，是真的凭空消失，连脚步声都没有。
林辰站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脱下沾满血污的外套，卷起袖子，开始处理右手的伤口。
绷带拆开时，他皱了皱眉。伤口比预想的深，边缘有暗紫色的结痂——不是正常血液凝固的颜色，倒像是……咒力残留。是从无面者身上溅到的浆液，还是被咒骸抓伤时感染的？
他用医药箱里的消毒液清洗伤口，刺痛感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包扎好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森林。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悬浮着，时感值还是75点，技能树里第二个技能槽空着，等待选择。深度检索一直在被动运行，将这座建筑的所有细节——木材的纹理、窗户的磨损、墙上地图的标注——全部录入记忆宫殿。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地图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迹，用铅笔写的，几乎被磨掉了。深度检索自动放大并修复了那行字：
“观测点07：异常哭声，23:00-03:00，方位北偏东15度，距离约300米。源未知。”
哭声。
时间指向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三点，正是现在这个时段。
方位北偏东15度，距离三百米……林辰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一片更密集的杉树林，在月光下像一团团凝固的墨。
手套忽然发烫。
不是持续的，是脉冲式的，每隔三秒一次，像心跳的节奏。银色纹路在手背亮起，形成一个指向——正北偏东15度。
“主动引导吗……”林辰低声自语。
他披上外套，戴上手套，轻手轻楼下楼。客厅里没人，五条悟还没回来。他拉开门，走进夜晚的山林。
气温比想象中低，呼出的气息在月光下凝成白雾。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声，林辰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了。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听见了。
不是哭声，更像是……低语。很轻，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调，带着某种绝望的、重复的韵律，像某种仪式性的咒语。
手套的指向越来越明确。林辰跟着指引，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石塔。
不是佛塔，更像是某种观测设施——约三米高，由青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林辰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三重円·蛇之道，以及螺旋眼。
两种组织的标记，刻在同一座塔上。
低语声就是从塔底传来的。
林辰走近。塔的基座有一个半人高的开口，像门洞，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蹲下，用手电筒照进去。
光照亮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在塔内深处的阴影里，一双睁大的、空洞的眼睛，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