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
景元的身影,出现在幽囚狱的外围。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玉石,而是一片被寒气浸透的、死寂的金属甲板。
然而,那股预想中狂暴肆虐的魔阴身气息,并未出现。
空气中,一片死寂。
不,比死寂更可怕。
那是一种……仿佛所有声音、所有能量、所有生命都被彻底抽干后的绝对“虚无”!
冰冷,刺骨。
但这不是玄冰之气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终末般的死寂!
景元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符玄那张惊恐的脸,和她那句“你将要面对的,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毁灭之神”的警告,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独自向着那片死寂的中心走去。
沿途,再也看不到一个地衡司的判官。
他们,都撤离了。
或者说,是逃走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的、奇形怪状的冰坨。
那些曾经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法器,此刻都已黯淡无光,如同废铜烂铁般散落一地,表面布满了被高温灼烧过的丑陋痕迹。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
但这比尸横遍野的战场,更让景元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不像是越狱。
这更像是一尊神明,从沉睡中苏醒,祂只是伸了个懒腰,祂的囚笼,便自行朽坏、崩解。
景元握紧了手中的石火梦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正在疯狂下沉的心脏上。
终于,他走到了幽囚狱的最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她。
那个盘坐在镇魔玄铁石台上的身影。
白发如雪瀑般垂落,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
一切,都和数百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样了!
景元死死地盯着她,他那颗被誉为罗浮最强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运转!
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魔阴身的狂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甚至无法直视的恐怖神性!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它不再是疯狂的、无序的。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星轨,最森严的律法,安静、有序地环绕在她周身。
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仿佛那片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位格”,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就是符玄算出来的“毁灭”之卦?!
这就是让穷观阵当场炸裂的根源?!
景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开口了。
“你来了,景元。”
声音很平静,很清冷,就像是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
不带一丝疯狂,不带一丝迷茫。
却比任何疯狂的嘶吼,都让景元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那声音里,没有了“人”的情感。
景元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条已经断裂,像是被岁月风化成齑粉的锁链,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一把沙子。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师父……你……做了什么?”
镜流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本该被眼罩覆盖、早已失明的眼睛,此刻,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看”向景“元。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深不见底!
仿佛两片浓缩了宇宙终末的黑暗,能将一切光芒,一切存在,都彻底吞噬!
景元的心,被这道目光刺得狠狠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