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穿梭在黄金的时刻那过分繁华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大锅用糖浆和霓虹灯熬煮的迷魂汤。
街边,长着眼睛的广告牌正用一种亢奋到诡异的语调唱着歌。
巨大的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金色的香槟,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群闪闪发光的蝴蝶。
就连路灯,都在跟着那无处不在的爵士乐,扭动着骚气的金属腰肢。
一切都太假了。
假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一个路人,每一个微笑,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完美,却毫无生气。
他能感觉到。
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秩序”,如同蜘蛛网般笼罩着整个梦境。
那是属于“同谐”的力量,是“家族”的眼睛。
任何一丝出格的行为,任何一点不和谐的念头,都会立刻惊动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猎犬——“血hound”家族的成员。
陆离一边在脑海里死死锁定着那道代表流萤的微弱光线,一边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游客。
他一会儿凑到一个卖着奇怪帽子的摊位前,拿起一顶长着翅膀的礼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一会儿又跑到那倒着流的汽水喷泉边,伸出手指,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去戳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气泡。
他的行为,看起来傻气又普通,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欢乐的海洋。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的视线,穿透了所有浮华的表象,只追逐着那个在城市数据模型里,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的银色光点。
就在他路过一个贩卖梦境泡影的机器时,一阵压抑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穿着可爱小西装的本地小孩,正蹲在地上,看着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哭得伤心欲绝。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人为他停留一秒。
在这个人人追逐快乐的梦境里,悲伤,是最不合时宜的情绪。
陆离脚步一顿。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来自暗处的,属于“秩序”的监视视线,正落在这个哭泣的孩子身上,冰冷,且不耐烦。
陆离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在贩卖机上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草莓甜筒。
他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把那个崭新的,还冒着冷气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喂,小鬼。”
“哭有什么用?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小孩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抽噎着接了过去。
“谢……谢谢你,大哥哥……”
“赶紧吃,不然这个也要化了。”陆离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些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如同芒刺在背的监视感,竟然……柔和了半分。
那股属于“秩序”的冰冷视线,不再那么充满审视的意味,仿佛从“潜在威胁”的标签,暂时挪到了“无害游客”的分类里。
一个简单的善举,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在他的“视野”中,那道代表流萤的生命线,并不是静止不动的。
它正在一个固定的,狭小的区域内,焦躁不安地来回徘徊。
那光芒忽明忽暗,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情绪波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即将死去的萤火虫。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区域……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