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流萤咀嚼着这个词,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
天台上的风,似乎更凉了一些,吹得她单薄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份不胜依依的脆弱。
陆离看着她,没有再卖任何关子。
他准备好的,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告白”,要开始了。
“是的,噩梦。”
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仿佛回忆起极度痛苦之事的沙哑。
“就在来匹诺康尼之前,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锁着流萤,不让她错过自己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沉痛。
“我看到了你的结局。”
流萤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听下去。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梦里的你,比现在……要开心一点。”
陆离的开场白,出乎她的意料。
“你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一个和你一样的无名客。”
“一个……黄头发的,看起来有点傻气,但眼神很干净的开拓者。”
轰!
流萤的瞳孔,骤然紧缩!
开拓者!
他连开拓者的发色都知道!
“你们在‘白日梦’酒店相遇,你们一起在黄金的时刻闲逛,你带他去吃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艾迪恩公园的苏乐达。”
陆离的声音很平稳,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在复述一段影像。
“你甚至……带他来了这里。”
陆离指了指脚下的天台。
“你告诉他,你想成为一只萤火虫。”
“你告诉他,你想活下去。”
“你把一生都未曾对人言说的愿望,都告诉了他。”
“你以为,你终于遇到了那个……可以让你短暂忘记痛苦,一起看星星的人。”
流萤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艾利欧为她写好的剧本,将那些她即将经历的,短暂的温情,血淋淋地,提前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陆离,眼神里的戒备,已经彻底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恐所取代。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根本不是窃取了剧本!
这就像……他真的在旁边,亲眼看过一样!
“然后呢?”
流萤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她明知道前面是深渊,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深渊里到底有什么。
陆离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悲哀。
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对美好事物即将破碎的怜悯。
“然后……”
“你们回到了‘白日梦’酒店的那个房间。”
“那个开拓者,还有那个叫黄泉的红衣女人,他们都在场。”
“你们正在说着话,你脸上的笑容,是我在梦里,见过的,你最灿烂的一次。”
“因为你觉得,你的愿望,好像真的有机会可以实现了。”
陆离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可就在那个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指向了流萤的后心!
流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脊椎骨,炸遍了全身!
她甚至不用回头!
她都能感觉到,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在自己背后的阴影里,无声地凝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