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那抹职业性的弧度向下垮塌,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一种被冒犯的、源自上等人的不耐烦,瞬间爬满了他那张被精心保养的脸。
他对着镜头,奉上一个毫不掩饰的巨大白眼,声调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哪里贵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话,好不好?”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宣泄他心中的那份被“冒犯”的怒火。
紧接着,他身体前倾,凑近镜头,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如同核弹般引爆全网的诛心之论。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
“有没有认真工作?”
轰!
这句话,不再是尖酸,而是一柄淬毒的利刃,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屏幕前,每一个还在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普通人心里!
这一刻,横跨二十年的无数时空,所有正在仰望天幕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屈辱。
他们的尊严,被那个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二零一二年,某颁奖典礼后台。
刚刚凭借一部《宫》火遍大江南北的杨咪,正对着镜子,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角的妆容。
天幕上的那句话,让她手腕一抖,棉签差点戳进眼睛里。
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樊兵兵。
“兵兵姐,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怎么敢这么说话?”
樊兵兵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看了一眼天幕上那张刻薄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赚着普通人的钱,反过来还要骂普通人穷?”
她轻嗤一声,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后台明明灭灭。
“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冷峭。
“连自己的衣食父母都敢骂,这种人,走不远的。”
二零零五年,某商场柜台。
刚刚入职不久的导购员王哥,看着天幕上那个“同行”的嘴脸,气得一拳砸在柜台的玻璃上,震得里面的化妆品叮当作响。
“什么东西!”
他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忘本的玩意儿!”
“这种人,迟早完蛋!”
而在二零一五年的那间出租屋里。
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登上天幕而感动落泪的年轻李佳气,此刻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股刚刚涌上心头的滚烫与激动,瞬间被冻结成冰,然后寸寸碎裂。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他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面目可憎、语气尖酸的未来自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一个针尖。
不……
那不是我……
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我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我怎么会看不起努力工作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瞬间将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彻底吞噬。
他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我自己……我自己不就是那个在为三千块工资拼命的人吗?
金钱与名望,这头看不见的怪兽,竟然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吞噬得如此面目全非。